杯子底部在玻璃面上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你问了我好几个问题。”她说。
“三个。”
“大学学什么。难不难。日记写什么。”她掰着手指数。手指很小,数到三的时候无名指不太好单独伸直,只能弯着。“轮到我问了。”
“问。”
“你为什么看那本书。”
陈述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旧小说。封面缺了一角,书名都快磨没了。
“我爸的。我妈走之后他就不看书了,堆在储藏室。我搬进来的时候拿了一本。”
“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十二岁。”
“什么病。”
“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三个月就走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她说皮带扣时一样平。
不是冷淡,是不需要过多语气来证明这件事很重要。
“我爸没哭。从头到尾没哭。葬礼结束之后他回单位上班,同事都不知道他老婆刚没了。”
林知意看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你也没哭。”
“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说。用的语气和他刚才说“猜的”时一模一样。没有模仿的意思,是自然而然就用了一样的节奏。
陈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凉了。
“你猜对了。”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把膝盖上的笔记本放到茶几上,拿起他给的那杯水。喝之前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你爸从头到尾没哭。但你没说你自己。”
陈述看着杯子里的水。液面在他手里微微晃动。他把杯子放下。
“轮到我问了。”他说。
“你问。”
“你在走廊上停下来看我房门口那次,”他说,“第一晚。凌晨一点。你在看什么。”
林知意放下杯子。她的耳廓没有红。不是克制住了,是真的没有。
“看你门缝底下有光。”
“然后呢。”
“然后想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她把腿收到沙发上,脚后跟踩在沙发边缘,膝盖抱在胸前。
“那天我醒了好几次。第一次是因为换了床。第二次是梦到我爸。第三次是听到你在翻身。”
“第四次呢。”
“没有第四次。第三次之后就没睡了。”
陈述记得那晚。
他凌晨四点醒过一次,听到她把手放在墙上。
他没问她梦到父亲的具体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