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很重,靠在他的前臂上,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腕。
“喝水。能自己拿吗。”
她抬起手,手指碰到杯子边缘,握不住,指尖滑了下来。
陈述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倾斜的角度很小,水刚好碰到她下唇。
她喝了两口,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吞咽声。
然后偏过头,表示不喝了。
他把她慢慢放回枕头上。她侧过身,蜷成一个小团,膝盖几乎碰到胸口。被子被她裹得紧紧的,边缘压在脚底下。
陈述从自己房间拿了体温计。
红外耳温枪,是他母亲留下的,电池已经用了很久但还能用。
他蹲在床边,把耳温枪轻轻放进她右耳耳道,按下按钮。
一声短促的蜂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38。7。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拿毛巾,用冷水浸湿,拧到不滴水的程度,叠成四折,回到她床前。
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时,她的眉心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毛巾的凉度让她的牙齿不再打颤,呼吸也稍微慢下来了一点。
他在床边站了大概五分钟。毛巾在额头上慢慢变热。他取下来重新用冷水浸了一遍,放回去。这次她没有皱眉。
第三次换毛巾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
这次瞳孔缩小了一些,虹膜的棕色恢复了正常比例。
她看着陈述,嘴唇动了动,声音从毛巾下面传出来。
“几点了。”
“三点多。”
“你怎么没睡。”
“上厕所。”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眼珠子转向他。在台灯最低档的光线里,她的眼白有点发红,内侧眼角有一小片充血的毛细血管。
“你刚才用手背碰我额头。”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连贯。
“嗯。”
“我妈以前也这样。用手背。”她把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放在被面上。
手掌很小,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
“手背比手心敏感。手心皮太厚,试不准。”
陈述没有说话。他又把毛巾翻了个面。
“你手背还碰过谁。”
“没有了。”
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放在床沿,离她的手大概十厘米。她的食指动了一下,往他的方向伸了半寸。然后停住了。
“你那个温度计,”她说,“多少度。”
“三十八度七。”
“那是多少。”
“发烧。但不至于去医院。”
“嗯。”她闭上眼睛。沉默了大概十秒。陈述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她又开口。“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