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坐一会儿。”
她的意思是别走。
陈述从书桌那边搬了把椅子过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赶紧提起来,放到床边,坐下。他和她的距离大概半米。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
额头上的毛巾边缘卷起来了,他伸手把它抚平。
拇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太阳穴。
太阳穴的皮肤跳了一下,是颞浅动脉的搏动,频率每分钟大概一百次。
发烧的时候心跳会加速,每升高一度体温,心率大约增加十次。
他知道这个是因为当年母亲发烧的时候查过。
“你冷的话,要不要再加一床被子。”他说。
“不用。不是被子的问题。”
沉默。
窗外有蟋蟀在叫。
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叫声连成一片,像一张铺在夜色里的细密网。
她额头上的毛巾又被体温捂热了。
他拿下来,重新浸了冷水,放回去。
他起身的时候她的手伸出来,攥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和那次发烧一样。
但角色反了。
她躺着他坐着。
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手指攥住他的食指和中指。
整只手。
不是勾住,是握在一个成年男人的手掌外面。
她的掌心温度和他母亲被角外的不是一个量级。
他母亲是暖,她是烫。
那种从身体最深处烧出来的烫。
烫到他差一点就本能地把手指往回缩。
没缩。
她的手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
像一只被猛力握了很久的拳头在放松时的逆向过程。
先是食指和拇指圈住了他的手指根部,然后中指贴上来,无名指跟上,小指最后一个到位。
握紧之后她不动了。
陈述低头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边缘有轻微的倒刺。
手腕内侧那道很浅的白线在台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
后来他在床边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