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小孩发烧不用去医院,烧一烧反而身体好。我妈不在家的时候,我烧到快四十度,自己拿冰箱里的冷水浸毛巾。拧不干,枕头上全是水。第二天我妈回来带我去医院,医生说再晚点就肺炎了。那年大概九岁。那天烧到多少度我忘了。但是我记得毛巾拧不干的那个感觉。”
陈述靠在厨房台面上。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个距离刚好。她需要一个安全的距离来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把毛巾拧了。每一把都拧了一样干。”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
“我昨晚不是真的攥了你半小时。第二次你放完毛巾我要读档心。我说这里。你手停在我手上方没动。我自己伸手攥的。我记得。”
陈述没有说话。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
她自己回答了。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
傍晚,林月回来了。
一进门就闻到了厨房里的姜味。
她看了陈述一眼,然后直接进了林知意的房间。
陈述在客厅听到母女俩小声说话,语调比平时低,但节奏很快。
五分钟后林月出来。
“陈述,谢谢你照顾知意。”林月在围裙上擦手。
她的表情有点复杂,感激但不是纯粹的感激。
她的眼睛在陈述脸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她从小身体就弱。每次换季都容易发烧。”
“没事。就是换了几次毛巾。”
林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开始做晚饭。
陈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手机屏幕亮着,他没在看。
他在想林月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怀疑。
是一种观察。
林月是小学教师,按她的说法,多年的家暴让她学会了阅读微表情。
她看陈述的眼神,是在看一道还没有答案的题。
晚上九点,陈述在自己房间。隔壁没有声音,灯还亮着,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他翻开手机,搜索记录里还有上次没删的“旧伤疤深褐色不规则”。他往上滑,看到了另一条搜索记录,是他凌晨四点多搜的。
“红外耳温枪正常范围成人”
他退出搜索记录,把手机屏幕关掉。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林知意的微信号,头像是蓝色笔记本的封面。
“换毛巾五次。拧三下。多拧的那一次是第一次,你拧了四下,因为第一次毛巾水太多,多拧了一次。之后每次都只拧三下。”
陈述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你数了。”
“什么都数。”
他盯着屏幕。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停了。然后又显示,又持续了几秒。
消息弹出来。
“包括你拿体温计,碰了我耳朵。耳廓上面三分之一的位置。你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不想把我弄醒。”
陈述看着这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