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继续吃。
吃到第三口时她停了。
“你量了两次。”
“嗯。”
“第一次三十八度七。第二次多少。”
“三十八度五。”
“降零点二度。”她把勺子放在碗边。“你只量了两次,但你换毛巾换了至少有五次。每一次我都知道。”
陈述看着她。她在粥碗上方的蒸汽里眨了一下眼。
“为什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把毛巾拿下来的时候,我的额头会凉一下。那种凉不是不舒服的凉,是很短暂的,然后你的手会碰到我太阳穴,这里。”她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
和昨晚他拇指碰到的地方一模一样。
“碰完之后新毛巾放上来。温度刚刚好。你拧毛巾的时候拧了几下。”她等了一下。“三下。每次都是三下。不多拧。”
陈述没有说话。他看着碗里自己那份粥,粥面上正在凝结一层薄薄的膜。
“你说上厕所。”林知意低头继续吃粥。
“凌晨你上厕所。但你只冲了一次水。我听到了。一次冲水声,之后再也没有。但你一直在。你没有回去睡。你拧毛巾的水声我听到了,五次。我数了。五次。”
她咬了一口水煮蛋,嚼了五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和说“你喜欢喝什么奶”时一模一样。
“你以前照顾过发烧的人。”
陈述放下筷子。粥没怎么动。
“我妈。”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把剩下的半个蛋放进嘴里,嚼了大概十下。然后站起来,把碗和碟子放进水槽。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妈教得比我妈好。至少你会切姜。”
陈述转头看她。她的嘴角色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昨晚那种压不住的笑,是更淡的,是那种已经知道他能看懂、不需要太明显的弧度。
她回了房间。房门没关。
中午,陈述热了早上剩的粥。林知意坐在餐桌前,胃口比早上好了,粥喝了一整碗。吃完之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平时轻,像是顺带一提。
“昨晚我攥了你手指多久。”
“从三点四十到四点十分左右。”
“半小时。”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知道。我以为只有几分钟。”
“你在发烧。”
“发烧的时候做的事算数吗。”
陈述把碗放进水槽。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在碗的内壁上转了一圈。
“算不算数不是你决定的。”
“谁决定的。”
“事。”
他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她。她坐在餐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和第一天晚上一模一样,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着睡裤的布料。
“你攥着我的手指攥了半小时。这是事实。你发不发烧它都发生了。不会因为你退烧了就变回没发生过。”他说,“你不想算数,可以。但事实不会变。”
林知意沉默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餐桌边缘,手指张开,看着自己的掌心。掌心有很淡的细汗在台灯下反光。
然后她说了一句很小的话。
“小时候发烧,我爸不管。”她把手合上,指尖抵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