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长在井边石缝里、吃晨露的苔蘚,沾了些灵气,养许久以后也算是个下品灵物。
柳照泉进屋以后,先去东厢看了姜行川一眼,见他肩上裹得还像那么回事,便在炕沿边坐了。
“真摔的?”他问。
姜行川也看著他。
“你猜。”
柳照泉笑了笑,没再追著问,只顺手摸了颗炕桌上的炒豆,丟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像隨口似的道:
“今早主峰也去我家了。”
东厢里那点散著的笑意立刻收了一下。
姜行川看他:“去做什么?”
“先看九公。”柳照泉道,“后头又问了两句病情如何。”
“问什么?”
“问九公去年清明后咳过血没,是什么状况,还问他近来夜里睡不睡得稳。”
这几句一说完,东厢外头的姜承寧和林素问都抬了眼。
柳三娘也不知自己儿子把这话说出来是好是坏,站在屋中央顿了顿,才补了一句:
“也就是主峰例行问一问。九公活到这把年纪,主峰记著他,也不算怪。”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得很。
柳九公是牛背坳唯一的老修士。
人已经老得快散架了,喘口气都费劲,平日里多半在炕上熬著。只要那口炼气还没散,柳家明年就还能留在山上。但谁都知道,他多半撑不过太久。
周家这时候去问“病情什么样”,这话听著便不怎么像好话。
姜承寧没顺著往下讲,只道:
“九公今儿精神怎么样?”
“晨起时还成。”柳三娘说,“后来又咳了几声,睡下了。”
这边说著,门边那两个娃已经凑了过去,看竹篓里那点新笋。宋氏把小儿往怀里抱了抱,低声唤了声“別挡路”,那孩子应了一声,却没动,只蹲在那儿看。
柳三娘见了,便把篓里最嫩的那两根拣出来,递给他。
“拿去给你娘。”
宋氏忙摆手:“使不得。”
“几根笋罢了。”柳三娘笑,“留我家也是吃。”
宋氏这才接下了,低低说了声谢。
这一幕落在姜承寧眼里,他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轻轻鬆了一分。山上寒户之间,说是各过各的日子,其实真要靠得住的时候,靠的还是这些你一根笋、我半瓦罐井水攒下的情分。
柳照泉在炕沿边又坐了一会儿,见姜行川没再提肩上的伤,便把话岔开了。
“北涧口孙长水今儿一早也託了话,说叫承寧哥得空过去一趟。”
“什么事?”
“谷东那两亩坡田不是要按灵稻税算么。”柳照泉从炕上跳下来,“孙长水说,若还按从前那套交租交口粮的旧法去算,秋后多半要吃亏,叫你先去认认稻帐什么的该怎么算。”
姜承寧听了,点了下头。
昨儿还只是交租粮的寒户,今儿主峰便要按灵稻税来收。姜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就是规矩变了,人得跟著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