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叉顶上都燃著一豆青白灯焰,灯焰不旺,光却冷得厉害,照到哪儿,哪儿便像被薄薄剥开了一层皮。
柳照泉没见过这东西,手心一下全是汗。
姜行川也没见过。
可他一眼就知道,这盏灯跟他们这些练气碰过的符、药、旧器,根本不是一路东西。
周伯延提著灯,站在坟坡前,像来上坟似的,声音却平:“你敢来断桑岭,胆子不小。”
那汉子没接话,抬手便是一抹灰白寒气打出。
寒气离手,半空里竟现出一截雪白色的锋芒。那锋芒不像刀,也不像剑,更像冻到了极处的一线冰水,快得几乎看不清,贴著地直取周伯延喉间。
姜行川只觉眼前一花,后背瞬间全麻了。
太快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筑基动手。
他根本没看懂那人是怎么起手的,只看见那道寒芒像活物一般,在夜里一闪而过,眨眼已到周伯延身前。
周伯延没退。
他只把手里的灯往前送了半寸。
灯焰一颤,三枝柳叉上的青白火忽然一齐拉长,像三缕细细的柳丝横在身前。
寒芒撞上去,竟发出一声裂帛似的轻响,隨即寸寸崩开,落在坟间草叶上,把草冻得一片发黑。
“这就是周家的缚春照骨灯?”那汉子惨然一笑,“传闻灯有三枝柳焰,最善照骨、定气、缚断续生之机。”
周伯延並不搭话,口中喃喃自语著什么。
柳照泉呼吸都停住了。
坟坡上的雾像被两人一撞之下搅开,往两边倒退。
那汉子脸色也终於变了。
他手一翻,先前那只黑匣里又涌出一团更浓的寒气,这一回寒气没往周伯延去,反倒先裹住了他自己。
下一刻,他脚下“咔嚓”几声,坟间泥水竟都结了霜,整个人借著那片薄霜往后疾退。
他退得快,周伯延追得却更快。
一灯,一人,一片青白灯焰,硬生生把人从坟坡北头逼到了南头。
那汉子一边退,一边出手,灰白寒芒一道一道撕出去,落在碑石上,石头都碎得悄无声息。
可周伯延手里那灯像专克他似的,灯焰照到哪里,寒芒便短一截。
“他修冬。”柳照泉咬著牙,声音压得极低。
姜行川没接。
他只看见那汉子退到一处断碑边时,脖颈上忽然现出了一道极细的血线。
不知何时,周伯延已经在他颈边留下了一记。
血没立刻涌出来。
直到那汉子再退一步,那道血线才猛地绽开,半颗头几乎被削落,只剩一点皮肉掛著。
柳照泉差点惊出声,被姜行川死死按住。
可更叫人头皮发炸的是,那汉子竟没倒。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下去,手却死死按住了那颗半垂的头,往自己脖子上硬按。断口处灰白寒气翻滚,竟像真要把头接回去。
姜行川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