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人么?
两人正看得发僵,坟坡另一头忽然又窜出来一道身影。
不是周伯延那边的人。
是个穿短褂的瘦高男人,三十来岁,脸尖,眼里全是贼光。姜行川认得,是下坡口冯家的冯二魁。平日里跟周家递话最多,人也最油滑。
冯二魁显然在旁边猫了不止一会儿。
他先前不敢动,等见那汉子头都快掉了,周伯延又正被另一记寒芒逼退半步,他眼里那点贪才彻底翻上来,提刀便扑过去。
“还想续命?!”
他这一刀狠狠干在那汉子脖颈上。
刀口一碰到皮肉,发出一声闷响,像砍进了冻木头。血是有,却不多,那颗半掉的头竟没真断。
冯二魁骂了一声,又连砍两刀。
还是断不利索。
他急得眼都红了,乾脆甩手打出一张火符。符纸一爆,火光卷上去,只烧掉那汉子耳边一截碎发,连层皮都没焦。
冯二魁这才慌了。
可慌归慌,贪还在。
他低头一瞥,正好看见旁边地上落著一柄细长法剑。剑身通白,剑鍔处结著一圈薄霜,显然就是这汉子先前斗法时掉下来的。
冯二魁一咬牙,连忙扑过去把法剑捡起来,又从怀里掏出张压箱底的驭器符,“啪”地拍在剑柄上。
符一燃,法剑嗡地一震。
冯二魁两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狠狠干了下去。
这一剑终於见了效。
那颗原本还靠一点皮肉掛著的头,被他硬生生削断了,骨碴都飞出一截。
柳照泉看得手心发凉。
姜行川却只觉得后背更冷。
因为冯二魁脸上的神色,不像是怕,也不像是恨。
更像饿了半辈子的人,突然在死人嘴里摸出块肉来。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一步,想去翻那汉子腰间包袱。
下一刻,那颗滚在地上的头忽然睁了眼。
冯二魁整个人都僵住了。
还没等他叫出声,那断头汉子的手便已抬了起来,凌空一挥。
一团灰白气在冯二魁胸口轻轻一抹。
冯二魁动作顿了一下,低头去看。
他胸口衣裳还好好的,人却像被掏空了一层,眼里的光先灭了。再过一息,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在地上,嘴张著,没再起来。
这一幕太快,快得姜行川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吐。
那汉子断了头,仍旧没死。
他双手乱抓,真在地上摸那颗头。
摸著了,便往脖子上按。
按上去,灰白寒气一裹,那颗头竟又往肉里陷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