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银灰法袍的人从舟上一步步走出来,不快,脚下却像踩著看不见的台阶。他只往两人中间一站,青桑主峰那边的爭斗便停了。
赵家来人先退半步,抱拳。
周伯延也收了灯。
两边说了什么,断桑岭这边自然听不见。
可没过多久,主峰那边便有人传话下来:各寒户主事、各附山家中管事,当日申末前后到主峰下听令。
临走前,孙长水默默地提了一嘴,“冯家最近不安稳。”
姜承寧道:“何家?”
“何家,王家,都在看他。”孙长水道,“冯二魁一死,冯老五和冯四姑两口练气压不住下坡口那片地。前头他家和何家抢过几回灵產,都是冯二魁提刀压过去。如今人没了,旧仇反倒都翻上来了。”
姜守山默默把这句记了。
断桑岭上,谁弱,谁家门槛就先矮半寸。
冯家弱了,下坡口那片地方,迟早要动。
但现在耽搁不了,要去主峰见人。
柳家那边柳九公起不来,来的是柳三娘。下坡口冯家,来的则是冯老五。冯二魁死后,他整个人像瘦了一圈。
等姜承寧夜里回来,天已经黑透。
屋里早给他留了热汤。他一进门,先把身上的湿气拍了拍,才坐到灯下。
姜行川问得最快:“主峰怎么说?”
姜承寧喝了两口汤,才慢慢开口。
“赵家拿古黎道上死人的事来问责。”他说,“说裘寒山是他家供奉,来青桑主峰附近寻人,周家却趁机杀了他。”
姜行川手一紧。
屋里其余几人也都没出声。
姜承寧像没看见,只往下说:“周家自然不认。说裘寒山擅闯断桑岭,撞山中禁地,死於阴煞之气侵蚀,和周家无关。赵家不服,便在山外动了手。”
“承天时宗春篁峰下来的,是葛知序葛师叔。人一到,先收了两边的手,后头便照规矩办。”
姜行川问:“什么规矩?”
“岁税,弟子。”
姜承寧把今日听来的,一点点说清。
承天时宗三年一来,收各外附山门的岁贡。
岁贡可以是灵石,可以是灵稻,可以是矿料、灵药、旧器,照各家山头不同,折价上缴。
收完岁贡,也照例挑一批弟子上山。
这回因为赵周两家爭起来,葛知序便索性把这两件事都提前了。
青桑主峰周家,照旧出岁贡,也照旧送两名年轻弟子上山。
黑石樑赵家一样。
东屏岭陆家虽没动手,也被叫到主峰,当场交税,顺带报了一个名额。
至於断桑岭这种寒户,原本不够格单独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