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葛知序临走前提了一句,说这两年主峰下属几条支脉香火不稳,若有寒户中真出了好苗,冬至前可送到主峰验看一次。
这话落下,屋里几个人都没立刻接。
姜行川心里一热,没吭声。
姜雨禾也抬了抬眼,却很快又垂下去。
林素问收拾完桌上的碗,又去里屋翻了翻,取出一只布包来。
布一层层揭开,里面躺著的是个很小的木匣。
匣里並排放著两枚东西,一枚是雨禾每日要分的小半碗灵稻,一枚则是承朴当年攒下的那把分水青尺。
“尺还是得守住。”她低声道。
姜承寧点头。
这两样,如今都不能动。
姜行川靠在炕边,忽然道:“柳照泉要是不死,牛背坳这回也该有一口春了。”
屋里人都没接这句话。
牛背坳本来就该是明年的一处香火。柳九公若熬不过冬,柳照泉便得上。如今人没了,柳家那口香火的存续就只能求上了姜家。
这时候,院后忽然响起孩子说话的声音。
阿石和照枝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处,蹲在笋壳堆里挑细虫。
阿石年纪稍大,手笨,挑半天也挑不出来。照枝便把自己挑到的那两只小青虫放到他掌心里。
“给你。”
阿石愣了下,想了想,也把自己袖里藏的半块糖摸出来,掰开了递过去。
照枝没接。
阿石便往前又送了送。
这一下,照枝才把糖捏住。
两人都不说话,蹲在笋壳堆边,头快碰到一起。
林素问隔窗看见,没出声,只把窗纸轻轻掩了半寸。
桌角那本族史半掩著,像一直没动。周望缩在纸里,將这这一天的一样样事都压进了心里。
主峰阵起、赵家问罪。
承天宗下山。
冯家势弱、柳家借香。
为守山物色一脉冬气。
而书页最里头,“守”字下头,那一点墨比前些日子又凉了些。
静悄悄地冷下去,像冬初清晨没破的冰面。
屋外风起,檐下最后一点水珠“啪”地落进泥里,天色也跟著一点点暗了。
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