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掌柜翻了会儿柜底,摸出一只小陶盒来。
盒一开,里头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白壳物,壳纹一圈圈转,表面覆著极薄一层霜。
“冬至寒螺。”谢掌柜说,“能值一枚半。”
姜承寧一看,便知道这东西对路。
“哪来的?”
“陈老鸦卖来的。”谢掌柜道,“说是老坟坡那边早早入了冬,前些日子在泥里翻出来的。”
“那地方如今稀奇东西多得很,什么东西样样都往外冒。听说再往下养,说不准还能养出一口野冬。”
姜承寧最后拿那把尺换了三样东西:
一枚冬至寒螺。
一枚立春芽石。
半盏雨水露。
冬至寒螺是给守山预备的门。
立春芽石和那半盏雨水露,则是给承寧、素问往后留的种子,因为入冬的缘故,春时的灵物效果减弱了不少,故而能多换来半枚灵物。
回到家里后,姜承寧便把冬至寒螺让雨禾带著,往牛背坳那口井去。
明面上,她还是去养井。
暗地里借穀雨的厚意,把寒螺压进井底那一点刚刚復甦的水脉里,去聚拢那冬气。
穀雨厚,冬至静。
这两样碰在一处,若顺了,便会在井里慢慢养出一口“寂冬”的势。
守山后头入气,便可说是顺著老坟坡早入的冬意,恰巧寻到了一口野冬,侥倖把这口冬气接了下来。
不然將来守山真走了冬,主峰只消多想一层,便知里头有问题,现在好歹有个藉口。
这几日,姜雨禾往牛背坳跑得更勤了。
她坐在井边,把那口穀雨一点点往井里沉。再过两日,水面上便会凝起一圈淡淡的白霜。
而姜承寧和姜守山,则趁这时候跑了两趟陈老鸦那边。
陈老鸦起初不肯说,只说老坟坡今年冬来得怪,不是正经年景。后来姜承寧把话问得深了,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老坟上现在什么都可能有,唯独没有活人该贪的便宜。”
姜守山听完,没接,他本就是来打个幌子的,不会去贪什么意外的便宜,柳照泉的事,还在眼前。
天再冷一阵,路便会自己从井里长出来。
而另一边,下坡口也终於打起来了。
冯二魁一死,冯家只剩冯老五和冯四姑两口练气。
两边打到最后,冯老五左臂见了骨,何七的膝弯也叫人一杖顶坏。
冯四姑更惨,腰上挨了一记,躺在泥里半天起不来。
主峰没来人。
赵周那边的事更大,寒户的命又贱,死了来年换一批即可,没人顾得上他们在这搏命。
最后还是孙长水拄著拐赶过去,把两边都喝住了。
何家受了伤,自顾不暇。
冯家更弱,家里有些运转不起来了。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时,断桑岭上的第一场正雪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