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人心里那根又痛又怕的筋剪断。
今日是渡口流民,明日若是山脚庄户,后日若是外山寒户。
周家的底子就会被一点点挖空。
周伯夷坐在上首,问:
“查到哪了?”
周成礼道:
“他沿古黎道西来,先落双溪渡,再立棚。铜钵无寺印,身边几个灰衣俗人也不像正经沙弥,更像半路收来的脚夫。”
“米从哪里来?”
“查到两路。一条是渡口商户捐的,另一条像是从东边小市转来的,有人垫钱,但垫钱的人换了三手,还没挖到底。”
瘦高老人道:“不是巧合。”
周伯延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眼。
“他站得太准。”
“双溪渡卡著古黎道口,又接山下进出。流民、脚商、庄户、欠租的、逃役的,都得从那口过。他不挑別处,偏在那里立棚,是算过的。”
有人道:
“杀了。”
周成礼道:
“不能在棚前杀。”
“他如今在人前是慈悲和尚。你当著一堆民眾面前杀他,先闹的会是那些被他安喜过的人。”
周伯夷点头。
“先查清来路,然后想办法给他勾出来。”
周伯延淡淡道:
“若真是新法,就不能留。”
殿里灯火轻轻一晃。
周成礼低声道:
“迴风涧外有座废土地庙,离渡口不远。那和尚夜里常去给死人收魂,若先断米路,引他挪棚或出棚,那里最合適伏杀。”
瘦高老人问:“用谁?按道行来讲,非筑基不可。”
“別怕,咱家该见见血了。”周伯延笑道。
夜更深时,牛背坳后院那口井边却很静。
姜守山坐在井沿旁。
他白日就坐在灵井旁,明著是养这口井,暗中修炼。
他坐到后半夜,风从井口掠过,声音到他身侧便像低了半寸。沿著边上起了一层薄薄白意,像霜,又不像霜。
再起身时,他脚步比从前更轻。
练气二层。
来得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