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今年推出的,竟是那个小儿子。
季家小儿子名叫季怀生,今年十五。
十五上台,台下顿时有些微声。
寒户间有个常识,十六承气最稳。十五岁身骨未全,气窍未开足,强行纳春,轻则伤身,重则毁脉。周家的规矩虽没有明写“十五不可”,可这些年分春台上,十五岁的孩子根本就是无人敢送。
周成礼也看向季家。
季家管事季怀低声说了几句。
周成礼又问了一遍。
季怀弯腰点头,仍旧坚持。
片刻后,周成礼才挥了挥手。
“既是你季家自择,生死自负。”
季怀生便上了台。
他个子还没完全长开,肩窄,脸白,站在台上时双手都缩在袖里,看著怯生生的。台下有几个北口人低声说,这孩子平日里就这样,见人便低头,话也少。
姜承寧盯著他看。
姜行川说过,这孩子几年前曾在桑阴小市药铺里做药童,还给那冬修指过老坟坡的路。那时从容得很,眼神清明,话不多,却句句落在要处。
姜行川已入正谱,灵台清明,记忆不会轻易出错。
可眼下台上的季怀生,像另一个人。
周家给他的是一品立春。
最稳,也最不容易出事。
那口春气落进盏中,很淡。季怀生捧那口盏时手还抖了一下,险些洒出来。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被旁边人按住了嘴。
他闭眼,纳气。
春气入体,竟然顺利成了。
十五岁,立春,一品,成得平平顺顺。
周成礼眉眼微动,隨后照规矩宣名。季家人鬆了口气,季怀生下台时仍是那副怯怯模样,低著头,像被台下这么多人看得害怕。
身旁,他的母亲拉著他的手,低头说了些什么,似乎在安抚他。
姜承寧没有再看他。
分春台散时,青桑主峰下起了小雨。
姜承寧回到牛背坳,衣袖半湿。屋里人都在等他。姜雨禾坐在桌边,脸色却比往日白。
他刚进门,姜雨禾便抬头道:“爹,有事。”
姜承寧把外袍掛起。
“你先说。”
姜雨禾手指按著桌面,声音很轻。
“这些日子,我用听雨看家里人,起初只见一点黑雾,很淡,像远处雨影。今日忽然浓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林素问看向她。
“浓到什么地步?”
姜雨禾闭了闭眼。
“像雨前黑云,已经压到屋脊了。”
姜行川脸色微变。
姜守山站在门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姜承寧坐下,先没有急著问。他把分春台上所见,一件一件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