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拥挤在一起,灰白色的羊毛上遍布黑红斑点,脚下遍地湿润的羊粪蛋。咩咩的叫声,头羊的铃鐺和苍蝇的嗡鸣全都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天父在上啊!”马夫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把昏迷不醒的萨贝尔挤下马背,“这么多羊,全沾了血!比他们说的还。。。”
萨加伸手拍了拍维瓦尔,安静地翻身下马。她穿著一身罩袍半跪在地,和羊群对望。
诺文转头问猎人:“贝穆多,能看出发生什么事了吗?”
猎人看起来都快吐了,他用手臂遮著鼻子往前走,捡了根树枝去戳羊,翻开一圈脏兮兮的羊毛。那头灰白色的傢伙就这样无动於衷地僵在原地。
“您看!”他含糊地喊,“血。牧羊人剪毛的时候常常会伤到牲畜,但那最多流一点点,从里面渗出来。”
“老托莫养了十几年羊了,他戳不出这种坏伤。”
“这血是从外面喷上去的!”
贝穆多又敲了一下羊腿:“腿和肚子上没血,这肯定不是被狼咬出来的。血都溅到背上了,这得是个大傢伙被砍倒了,才能把血洒在羊的后背上!”
他抽回树枝,闻了一下上面的血痂,隨即脸色一变。
“。。。不是羊血的膻味。”
“我听几个屠夫说过,人血的味道更像锈,顏色也黑。这有苍蝇,可还没生蛆呢,多半是今天或者昨晚的事情。”
猎人赶忙扔掉树枝,往后躲去。
他不敢想究竟发生了什么。被熊活活吃掉的人都没有这么惨。
“先生,赶紧走吧,这群羊可不乾净。可怜的老托莫多半已经死在荒野里了!”
诺文摇头道:“他就在卡尼亚村旁边出的事,不能当什么都没看见,否则谁来给村民们一个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仔细观察著羊毛上的血跡。人血,案发不到一天,血跡呈现扇形喷射状,横跨了至少横跨了四只羊的脊背。。。只有颈部大动脉破裂才会有如此恐怖的出血量。
究竟发生了什么?
“早上。”萨加突然低声开口,古怪的嗓音让贝穆多一愣。
“看,诺文。母羊乳房,肿了。通常,早晚,各挤一次。”
“这畜生疼坏了。”维瓦尔恍然大悟,“没人给它挤奶。它们从出事开始就在不停地跑,连口草都没吃。”
他心中发颤,不过想到战鼠们火器的厉害,还是强撑著继续说。
“我以前看过他们赶羊,会在绵羊里混山羊。山羊聪明,胆子大,也认路。”
“你们看,”他指著戴铃鐺的头羊,“那就是。”
诺文顺著看过去,只看到一只呆滯迈步的山羊,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它也嚇坏了。”猎人嘆著气,“山羊是认路,可训不好。没人管著,它只会带著其他羊一起乱跑。”
他知道诺文心意已决,斗胆提出建议:“別指望它们了,要找也得顺著地上的羊粪找。”
萨加看了他一眼,站直了身子。
“不用。等。”
她站在原地,取出口笛,用如同小鹿般澄澈的黑眼睛凝望著羊群,哼唱起一曲低沉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