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人体简史读后感 > 第六章 嘴 人是最容易被噎死的动物(第2页)

第六章 嘴 人是最容易被噎死的动物(第2页)

通常认为,味觉受体是出于两个非常实用的目的演化出来的:帮助我们找到能量丰富的食物(如甜的、成熟的水果),避开危险的食物。但必须说,它们并不总能很好地履行这两种角色。1774年,英国伟大的探险家詹姆斯·库克(JamesCook)船长在他第二次穿越太平洋的史诗远航中,对此进行了有益的证明。一名船员捕获了一条船上没人认得的肥厚的鱼。人们把它煮熟,骄傲地呈送给船长和另外两名副官,但由于他们已经吃过了饭,只是稍微尝了尝,便剩下来放到第二天。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因为当天半夜,这三个人“变得异常虚弱,四肢麻木”。接连几小时,库克几乎瘫痪,无法举起任何东西,连一支铅笔都拿不动。他们服用了催吐剂来洗胃。他们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因为他们品尝的鱼是河豚。河豚身体里含有一种叫作河豚毒素的毒药[21],毒性比氰化物大1000倍。

尽管河豚有着极强的毒性,在日本却是著名的美味。处理河豚是一份只能委托给极少数受过专门训练的厨师的工作,他们必须在烹饪前仔细去除河豚的肝脏、肠子和外皮,因为在这些地方,毒素浓度极高。即便如此,河豚里仍会保留足够的毒素,让嘴巴发麻,带给食用者一阵醉酒般微晕的愉悦。1975年发生过一件出名的事情,歌舞伎名演员东三津五郎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吃了四份河豚,缺氧窒息四小时后惨死。如今,每年都有因吃河豚而死的人。

河豚棘手的地方在于,等到毒素作用变得明显的时候,已经没法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了。从颠茄(belladonna,也叫“致命茄”,deadlynightshade)到各种各样的真菌等有害毒物,也都是同样情形。有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2008年,英国作家尼古拉斯·埃文斯[22](NicholasEvans)和他的三个家人在苏格兰度假时,因为把一种致命蘑菇细鳞丝膜菌(ariusspeus)当成了它美味无毒的好表亲牛肝菌,误食中了剧毒。毒物的后果很可怕,埃文斯需要进行肾脏移植手术,而且所有这四个人都遭受了持久的伤害,但毒蘑菇的味道里没有任何地方提醒他们当心即将到来的危险。不妨这样说,味觉受体的防御能力,实在纯属我们的假定。

我们有大约10,000个味觉受体[23],但嘴巴里其实还有着更多的疼痛和其他体感受体。因为这些受体在舌头上并列存在,我们有时会将它们混合起来。我们形容辣椒“热辣辣”的,这一点儿也不夸张。你的大脑将辣感阐释为真正的烧灼。科罗拉多大学的约书亚·图克斯伯里(JoshuaTewksbury)说:“辣椒刺激到的神经元,跟你摸到335华氏度高温火炉时激活的神经元是同一种。基本上,大脑在对我们说,我们把舌头放在火炉上啦。”同样地,哪怕萦绕着香烟热乎乎的烟雾,薄荷醇感觉起来也是凉丝丝的。

所有辣椒的活性成分都是一种名为辣椒素的化学物质。摄取辣椒素时,你的身体会释放出内啡肽(我们完全不清楚这是为什么),而内啡肽带来了一种暖烘烘的愉悦感。然而,一旦暖烘烘过了头,它很快就会变得不舒服,接着无法忍受。

对于辣椒中的热量,其衡量单位是史高维尔,此名来自一位谦逊的美国药剂师威尔伯·史高维尔(WilburScoville,1865—1942),他对带辣味的菜没有特别的兴趣,甚至说不定一辈子也没吃过真正辛辣的食物。史高维尔职业生涯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萨诸塞州药学院培训学生,撰写有着《对甘油栓剂的若干观察》一类名字的学术论文。但到1907年,他42岁时搬到了底特律,接受了大型制药公司派德药厂提供的职位(明显是受了丰厚薪水的**)。他的任务之一是监督热门肌肉药膏“希特”(Heet)的生产。希特的暖意来自辣椒(就跟食物中所用的辣椒一样),但辣椒的热量,因品种不同而差异极大,怎样判断任一批次药膏里该放多少辣椒,当时还没有可靠的方法。于是,史高维尔想出了一种名叫“史高维尔感官检测”的流程,对任何辣椒的辣度进行科学测量。这一标准沿用至今。

按照史高维尔评级,甜椒的辣度在50~100史高维尔单位。墨西哥青椒大多在2500~5000史高维尔单位的范围。如今,很多人会专门培育尽量辣的辣椒。截至本文撰写之时,辣度纪录保持者是220万史高维尔单位的卡罗来纳死神辣椒(aReaper)。有一种经纯化的摩洛哥种大戟科植物[24](spurgeplant),是常见且无害的花园开花大戟(euphorbia)的表亲——按照测量,它的辣度是160亿史高维尔单位。超级辣椒并不用于食物,它们超出了任何人类的阈值,但辣椒喷雾剂(使用的也是辣椒素)制造商们对它们很感兴趣。[2]

据报道,辣椒素对普通人大有帮助,可降低血压,对抗炎症,减少癌症易感性。英国医学杂志报道过一项研究,相较于不喜欢吃辣的食客而言,大量食用辣椒素的中国成年人[25]的死亡风险要低14%。不过,这类研究结果始终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受试者食用大量辛辣食物跟生存率提高14%,两者说不定只是一种巧合的关系。

顺便说一句,人的疼痛检测器不光存在于口腔当中,也存在于眼睛、肛门和**里,这就是为什么辛辣食物会在那些地方引发不适。

就味道而言,我们的舌头只能识别出基本的甜味、咸味、酸味、苦味和鲜味。一些权威人士认为[26],我们还有专门分配给金属、水、脂肪和一种日语中叫“kokumi”(意为“浓郁”或“丰盛”)的味觉受体,但人们普遍接受的,只有前述五种基本味道。

在西方,鲜味仍然是一个有着奇特异域气质的概念。哪怕在日本,它也是一个相对晚近的术语,虽然数百年来人们都知道它。它来自一种名为“出汁”的受欢迎的鱼汤,由海藻和鱼鳞干熬制而成,如果添加到其他食物中,后者会变得更加鲜美,并带来一种难以形容的独特味道。20世纪初,东京一位叫池田菊苗的化学家决定找出这种味道的源头,尝试进行合成。1909年,他在东京的一份期刊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论文,确定了味道的来源是化学物质谷氨酸。他把这种味道称作“鲜味”,意思是“美味的本质”。

池田的发现,在日本以外的地方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关注。直到1963年,鲜味(umami)一词才出现在一篇学术论文里,正式进入英语。它在更主流刊物上的首次亮相,是1979年的《新科学人》。直到2002年,西方研究人员确认了鲜味受体的存在,池田的文章才被翻译成英语。但在日本,池田成了名人,但他出名不是因为自己的科学研究工作,而是因为跟人共同创办了一家了不起的公司“味之素”。他创办这家公司,是为了利用自己制作鲜味合成剂(也就是如今人们熟知的谷氨酸钠或味精)的专利。如今,味之素早已成为行业巨头[27],全球13的味精都由它生产。

1968年,《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刊登了一位医生的来信(不是文章或研究,就只是一封信),他说自己在中国餐馆吃饭后有时会隐约觉得不舒服,好奇罪魁祸首会不会是加入食物里的味精。这封信的标题是《中国餐馆综合征》,从这件小事开始,很多人都固执地认为,味精是一种毒素。事实上,它不是。很多食物(西红柿)都天然地蕴含它,按正常剂量食用,也从未发现它对任何人产生有害影响。根据奥尔·莫西森(OleG。Mouritsen)和克拉夫斯·斯蒂贝克(KlavsStyrbk)合著的精彩研究《鲜味:解锁第五味觉的秘密》(Umami:UnlogtheSecretsoftheFifthTaste)的说法,“味精这一食品添加剂,是历年来受到最彻底审查的食品添加剂”,科学家并未找到任何理由谴责它,但在西方,它却一直背负着不好的名声,人们认为它会引发头痛和心神不安。

舌头和味蕾带给我们的仅限于食物的基本质地和特点(柔软的、光滑的、甜的、苦的等),但食物的完整感受性取决于我们的其他感官。我们当然都会说食物尝起来是什么味,但这还不完整。我们吃东西的时候,感受的是滋味(flavour),也就是味道(taste)加上气味(smell)。[3]

据说,气味至少占滋味[28]的70%,甚至高达90%。我们直观地欣赏它,却并不经常思考它。如果有人递给你一罐酸奶,说:“这是草莓的吗?”通常,你的反应是会去闻一下,而不是喝一口。这是因为,草莓其实是一种气味,是鼻腔的感觉,而不是嘴里的味道。

吃东西时,大部分的香味并不是通过鼻孔到达你的,而是通过鼻腔通道的后楼梯,也叫作“逆鼻腔通路”(跟鼻子里的“鼻前通路”相对)。要想体验到味蕾的局限性,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闭上眼睛,捏住鼻孔,从碗里随意抓起一枚果冻豆吃下去。你立刻能感受到它的甜味,但几乎肯定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什么口味。但睁开眼睛,松开鼻孔,它的果味独特性就立刻变得明显了。

就连声音也会对我们的食物美味感知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让人们一边从不同的碗里取薯片吃,一边戴着耳机听一连串嘎吱嘎吱的声音,他们总会认为嘎吱声越大越吵的薯片更新鲜更好吃,哪怕所有薯片都是同样脆的。

人们对食物的滋味感受是很容易受到愚弄的,这方面的测试已经做过很多。波尔多大学的盲品测试为酿酒学院的学生提供两杯葡萄酒,一杯红,一杯白。这些葡萄酒其实完全相同,只不过,其中一种掺入了完全无味无臭的红色添加剂。

学生无一例外地为两种葡萄酒列出了[29]完全不同的品质。倒不是因为他们缺乏经验,或者太天真。这是因为,他们看到的情形,让他们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期待,而期待又强烈地影响了他们从两个玻璃杯中啜饮时所产生的感受。出于完全相同的道理,如果一种橙汁饮料是红色[30],你会情不自禁地觉得它尝起来像是樱桃味。

事实上,气味和滋味完全是在我们脑袋里创造的。想象一种美味的东西,比如,烤箱里刚取出的新鲜烘焙好的热乎乎、湿润润、黏稠的巧克力布朗尼。咬一口尝尝那天鹅绒般的丝滑,你的脑袋里就充满了巧克力令人兴奋的飘逸感。现在,再想想看:这些滋味或香气,其实都并不存在。真正进入嘴里的是质地和化学物质。是你的大脑,为了让你快活,解读了这些无臭无味的分子。你的布朗尼是乐谱。你的大脑让它变成了交响乐。与别的其他许多事情一样,你所体验到的世界,是你的大脑允许你体验的部分。

当然,我们还用嘴巴和喉咙做另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那就是发出有意义的声音。创造和分享复杂声音的能力,是人类存在的伟大奇迹之一,这一特征最为明显地把我们和曾经存在过的任何其他生物都区别开来。

用丹尼尔·利伯曼的话来说,言语及其发展“或许比人类演化中其他任何主题都存在更广泛的争议”[31]。甚至没有人知道大约在什么时候降临地球,以及它是仅限于智人(Homosapiens),还是尼安德特人(hals)和直立人(Homoerectus)等原始人类也同样掌握这种技能。利伯曼认为,从大脑的个头和对工具的运用来看,尼安德特人有可能拥有复杂的言语,但这个假说无法加以证明。

可以肯定的是,言语能力需要小肌肉、韧带、骨骼和软骨之间达成精确而协调的平衡,它们必须有着恰如其分的长度、恰如其分的绷紧度和恰到好处的位置,才能让受控制的空气实现正确的微型爆发。舌头、牙齿和嘴唇也必须足够敏捷,好让喉咙间的微风变成有着细微区别的音调。所有这一切,还必须在不影响我们吞咽或呼吸能力的前提下实现。说得客气些,这是一桩难以完成的任务。不光要有能允许我们说话的大脑,还要有一套精妙的解剖学安排。黑猩猩不能说话的原因之一是,它们似乎缺乏用舌头和嘴唇做出精细形状的能力,无法形成复杂的声音。

兴许,这一切的发生是因为,在我们两足行走新姿势的演化过程中,我们的上半身被重新设计了,也说不定,这些特性里有一些是通过演化缓慢而渐进的智慧选择出来的。不管怎么说,我们最终拥有了体积足够大、足以处理复杂想法的大脑,以及能够清晰表达这些想法的独特声带。

基本上,喉部就是一口盒子,每侧的宽度在30~40毫米。它内部和周围有9根软骨[32]、6块肌肉和一套韧带,其中就包括两条我们通常叫声带(vocalcords)的韧带,但更恰当的叫法应该是声襞(vocalfolds)。[4]

当空气被迫要从它们当中通过,声带就会拍打颤振(据说,就像强风中的旗帜),发出各种声音,通过舌头、牙齿和嘴唇共同的微调,变成神奇、共鸣、蕴含了信息的呼气,也就是俗称的言语。这一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呼吸、发声和清晰吐字。呼吸是推动空气通过声带;发声是把空气变为声音的过程;清晰吐字是把声音提炼成言语。如果你想欣赏什么叫作神奇的言语,不妨唱一首歌(《雅克弟兄》效果最佳),注意到人声能够多么轻松地转化为旋律。其实,你的喉咙不光是一种乐器,也是水闸和风洞。

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如此之复杂,那么,有些人难以把它们整合到一起也就不足为奇了。口吃是一种最残忍又最乏人了解的常见疾病。它影响了1%的成年人和4%的儿童。出于未知的原因,80%的患者是男性。口吃在左撇子人士(尤其是那些后天经纠正用右手写字的左撇子)中比右撇子人士更常见。口吃的受害者里有数不清的杰出人物,包括亚里士多德、维吉尔、查尔斯·达尔文、刘易斯·卡罗尔、年轻时的温斯顿·丘吉尔、亨利·詹姆斯、约翰·厄普代克、玛丽莲·梦露和英国国王乔治六世(在2010年的电影《国王的演讲》里,科林·费尔斯对他做了感人至深的刻画)。

没人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口吃,为什么不同的患者会在一个句子里不同位置上的不同字眼或词汇上跌跟头。对许多人来说,当他们把结巴的字眼唱出来,说一门外语,或是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口吃就神奇地消失了。绝大多数口吃患者到了青春期会自然痊愈(这就是为什么儿童患者的比例远高于成年人)。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容易恢复。

口吃没有可靠的治疗方法。19世纪德国最杰出的外科医生约翰·迪芬巴赫[33](JohannDieffenbach)认为口吃完全是一种肌肉的毛病,认为可以靠着切断患者的部分舌头肌肉来治疗口吃。虽然这一治疗方式完全没有效果,但在欧洲和美国却广为流传了一阵子。不少病人死掉了,所有患者都承受了巨大的折磨。幸运的是,今天,大多数患者接受的都是言语疗法,得到了治疗师富有同情心的耐心诊治。

在我们离开喉咙,进一步探讨身体内部以前,我们不妨花些时间来谈谈守卫在喉咙关口(这道关口,是我们这趟旅程中最大的入口处,一旦通过这道关口,我们就将在黑暗中摸索了)的小小奇异肉质垂体。我指的是那永远神秘的悬雍垂(uvula,这个名字来自拉丁语,意思是“小葡萄”,虽说它的形状并不太像葡萄)。

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知道它的用途。我们现在仍然不太确定,但它似乎在嘴里充当着挡泥胶皮的角色。它将食物导入喉咙,远离鼻道(以免你吃东西时咳嗽)。它还有助于唾液的产生(唾液总是很有用),并在触发呕吐反射中发挥着一定的作用。它说不定也在言语里扮演了角色,尽管这个结论仅仅基于一点:我们是唯一拥有悬雍垂的哺乳动物,也是唯一能说话的哺乳动物。事实上,摘掉了悬雍垂的人确实失去了对喉音的控制,偶尔还有人报告说,觉得自己唱歌不如从前那么旋律优美。悬雍垂在睡眠中的拍打,似乎是打鼾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时候,打鼾也是摘除悬雍垂的原因,但这种情况是非常罕见的。我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很难注意到悬雍垂。

[1] 值得一提的是,2011年,在斯德哥尔摩的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一名研究人员注意到,年轻时摘除了扁桃体的人,日后心脏病发作的概率比常人高44%。当然,这两件事可能纯属巧合,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最好还是保留扁桃体。同一项研究还发现,保留阑尾的人,中年心脏病发作的概率减少近33%。

[2] 在自然界,辣椒演化出辣椒素,是为了防止小型哺乳动物吃掉自己的种子,哺乳动物会用牙齿咀嚼种子,有碍辣椒种子的传播。相比之下,鸟类将种子整个吞下,并不会尝到辣椒素,于是,它们能吃到成熟之后落地的辣椒种子。之后,鸟儿飞走,通过排便把种子(包裹在白色的鸟粪肥料当中)传播到新的地方,这对鸟和种子来说都是绝好的安排。

[3] 不光英语里是这样,在其他至少10种语言里,“味道”(taste)和“滋味”(flavour)可以互换使用。

[4] 非常严格地说,声襞由两个声韧带及相关的肌肉和膜组成。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