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兄,方才县尉派人叫我去县衙,说是我娘死因尚且不明,需要剖验。”
吴丰语气急切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这和我们先前预料的完全不同。”
“万一,”吴丰话语未尽,莫书良俨然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你是担心不能将你娘的死扣在陈氏身上吧。”
吴丰严肃点头,眉心紧紧皱成一团。
他比谁都清楚,陈香寒照料她娘尽心尽力,甚至半夜起身还要去看一眼。
但他娘还是死了,死时面目狰狞。
莫书良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喝下:“你娘死状凄惨,嘴角有口水,手掌握拳,一看就死得不正常。”
接着,他又倒了碗水放到吴丰面前,反问:“你也看过,没有外伤,不是被气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
吴丰腿脚不停抖动,始终放不下心:“你确定是气死的?”
莫书良见状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我表哥的舅兄在县衙做差,见过的死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气死的就长这样。”他满口笃定。
前几年过节,表哥的舅兄也在,大家都捧着他,企图攀上点关系。
饭桌上,舅兄吃着饭,大谈特谈,吹嘘自己这些年的办案经历,说自己劳苦功高,县衙离不开他。
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还有口水不时喷到菜上的场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其中就有一个被儿子气死的案件,舅兄为了提高可信度,还清晰讲出了对方是怎么死的,死状是什么样的。
和如今吴丰母亲一模一样。
“你表哥的舅兄叫什么,姓甚名谁,可否引荐一番。”
吴丰心底燃起希冀,抓起莫书良的手紧紧握住,忙不迭追问。
可莫书良反而冷下面孔:“这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况且你身为案件密切关系人,一举一动都要小心,我贸然带你去见衙门的人打探消息。”
“不说会连累我舅兄,更重要的是会让官府怀疑到你身上!”
莫书良瞥见吴丰僵住的神情,语气一松:“不过你放心,这不是有我在吗?”
他抽出自己的手,再度给吴丰添水,转移的视线掩盖自己骤冷的目光。
呵,县衙差役,劳苦功高,离不开他。
后来还不是被那杜华扫地出门。
以前爹娘还在,家中富足,小小看门差役,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要不是世事无常,爹娘压上全部身家的货物被人劫走,又丢了命,他何至于此,还和吴丰这种怂包做书友。
那年差役鼓吹自己,让所有人捧着他,何尝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莫书良收敛目光,掩盖自己的不屑,接着道:“你和我讲讲方才县衙内的情形。”
吴丰深吸口气,一五一十道出事情经过。
门外,一墙之隔。
李灼斜抱着剑,降低呼吸、竖起耳朵,心底有些失望。
原来吴丰也不知道他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然后又在听到剖验时,眉头一挑。
肯定是贺兰昭的提议。
七零八碎的、一剑封喉的、什么样的尸体他都见过,唯独没见过被仵作剖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