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请您查看一下内容吗?”
三枝催促拿着存折犹豫不决的桧山。
桧山翻开存折。里面细小的印刷字体印着祥子的历史。
第一笔存款是1995年8月25日,来自百老汇咖啡大宫店的汇款。祥子从念高中夜间部一年级起,便开始在百老汇咖啡打工,算是百老汇咖啡的开店元老。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上学为止,每周在百老汇咖啡工作六天,她的薪水几乎都直接存起来。从高中毕业到她辞职,这段时间超过三年半,每个月12万日元左右的存款有规律地增加,最后变成510万日元的巨款。
看到意想不到的金额,桧山回想起祥子的高中生活。祥子在一般人玩心最重的高中时代几乎不玩乐,也不穿时髦的衣服,一心工作,为了成为护理师的梦想用功念书。祥子这样的人生,居然让那种为钱杀人的畜生给断送了!祥子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竟然就这样被别人夺走了!
桧山的视线留在存折的最后一行。
距今一个半月前的8月20日,存折显示提领了510万日元,只留下几百日元的尾数。
“怎么了吗?”
三枝似乎从桧山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开口询问。
桧山既不知道祥子有这么一笔存款,也想不出这么一大笔钱究竟用到哪里去。他把这件事告诉三枝。
听了桧山的话,三枝的目光更加锐利了。
“可以借用一下吗?”
三枝从桧山手里接过存折,走向室内的另一位调查人员。
桧山的视线回到抽屉里。那一瞬间,强忍着的眼泪泉涌而出。看到抽屉深处用红色缎带绑起来的、他写给祥子的情书,桧山拼命回想当时的自己和祥子。
当下,他只想逃离眼前的现实。
桧山无暇沉浸于悲伤,命案发生后的第三天,便在北浦和的殡仪场举行祥子的守灵仪式。两家几乎都没有亲戚,因此守灵夜很冷清,但祥子夜校的同学和百老汇咖啡的打工伙伴都赶来了。
祥子所念的高中位于大宫,同学们也经常来店里玩,所以来吊唁的客人们大多都是桧山见过的。
桧山一一向来客鞠躬回礼。因为这件惨案发生得太过突然,来上香的人显然也不知道该向桧山说什么才好。
吊唁的行列停止了,桧山朝着灵位看过去。灵位前有一名女子望着祥子的遗照,一动也不动。
她的年纪大约和祥子相当,望着遗照,就这样站在那里。她的双肩不住颤抖,好不容易才上了香,但就连桧山也看得出来,她原本雪白的肌肤现在变得更加苍白。
女子忍住呜咽来到桧山面前,低头鞠躬。
女子的视线与缓缓回礼的桧山一对上,一直压抑着的什么便仿佛崩溃般让她当场哭倒在地,简直就像要被自己的眼泪淹没似的,不断痛苦啜泣。桧山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望着身旁的澄子。
澄子满脸疲惫,看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仍以虚弱的动作扶着女子的肩膀。让女子站起来之后,便带她到为了守灵而准备的房间。
看着澄子蹒跚的背影,桧山觉得这时候自己必须好好打起精神,便将视线转回上完香的客人,继续鞠躬回礼。
桧山在悲伤的打击中向最后一名前来吊唁的客人回了礼,接着便前往宴请客人的筵席。
留下来的客人清一色都是沉痛的表情。祥子的同学也好,打工的伙伴也好,大家都为死得太早、死得太没天理的祥子心痛不已。对杀害祥子的凶手的憎恨,更甚于失去祥子的悲伤,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咒骂凶手。
或许是敏感地察觉到室内充斥着杀伐之气,睡在角落婴儿**的爱实大哭起来,听起来像是想比在场所有人更大声地为母亲申冤。一时之间,静悄悄的房间里只听得到爱实的哭声。
或许是受到爱实哭声的牵动,一直强忍着悲伤款待客人的澄子终于忍不住开始呜咽。桧山虽然看着婴儿床,身体却动不了,他连站起来走到爱实身边的力气都没有。他真想就这么伏地痛哭呢。
刚刚那名女子原本怯怯地坐在角落,这时她走近婴儿床,抱起爱实温柔地哄着,桧山和房里的人都默默地看着她。不久,爱实不哭了,发出了怕痒般的笑声。看到爱实开心了,桧山也挤出最后的力气站起来,向客人致辞,结束了筵席。
桧山走到抱着爱实的女子身边。
“今天真是谢谢你。”
听到桧山的话,女子抬起头来。大概是为了安抚爱实,刚才一直拼命扮出笑脸,她的眼睛红彤彤的。
“我刚才失态了,真对不起。”
“哪里,你为祥子这么伤心,祥子一定很高兴。”
爱实在女子的怀里,对桧山露出满足的笑容。
“你比我还会哄孩子。”
“因为我在幼儿教育学校上课。这是祥子的孩子吧?”
桧山点点头。
“叫什么名字呢?”
“爱实。就是爱的果实,祥子想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