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低沉、浑厚:
“精怪修仙,有二道可走——”
“一者,采日月精气,拜星辰斗宿,渐通灵变,由妖而成仙。此道速成,然险象环生,心性稍有不稳,便坠入魔道,万劫不復。”
“二者,先练形为人,再修內丹,由人而求仙。此道迂曲,然步步为营,根基扎实,虽缓而安稳。”
温寒江心中微微讶异。
他在听。
黑蟒继续说道:“吾今日传授尔等的,便是这第二条路——”
它顿了顿,红瞳扫过眾蛇,像是在確认每一双眼睛都在看著自己。
“先学人形。何为学人形?非是变个人样便罢,而是要將身、手、头、足,一一练得与人无异。爪要成指,尾要化去,鳞要褪尽,皮要生得细腻——此非一日之功,须得百年苦练。”
“再学人语。”
“学人语者,先学鸟语。何也?鸟语清越,音阶分明,与人声最近。学得鸟语,方能辨声调,分抑扬,知喉舌齿唇之运用。”
“学鸟语者,又须尽学四海九州之鸟语——北地的寒鸦,南疆的鸚鵡,东海的鸥鸟,西荒的雕鴞。一音不可缺,一声不可少。”
“无所不能之后,方能发人声,成人形,而后修內丹,求大道。”
黑蟒的声音在山间迴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入温寒江耳中。
他席地而坐。
月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些昂首聆听的群蛇身上。
他就这样坐在眾蛇之间,听著黑蟒的教导,津津有味。
他从二叔那里知道的,只有人之道,如今听这妖之道,倒是颇为新奇。
黑蟒没有管他。
那双红瞳偶尔扫过他的方向,但只是扫过,便移开了。
仿佛他是这林间的一块石头,一株草木,不值得特別在意。
温寒江索性盘腿坐稳,托著腮,继续听下去。
两个时辰后,课毕。
月已西斜,湖面的粼粼波光黯淡了几分。
黑蟒讲完了今日的功课,巨口合拢,那双红瞳缓缓扫过眾蛇,示意它们自行修炼。
眾蛇纷纷四散开来。
黑蟒从巨石上缓缓游下。
庞大的身躯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它游向温寒江,在他身前丈余处停下,高高昂起头颅,那双红灯笼似的竖瞳定定地凝视著他。
温寒江站起身。
他没有逃。
因为他从黑蟒身上感觉不到半点敌意——那目光中没有杀机,没有凶戾,只有一种审视的、探究的意味。
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事,要仔细瞧个明白。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拱手作揖,动作不卑不亢:“鄙人温寒江,见过蛇仙。”
“你倒是客气。”黑蟒开口了,声音依旧低沉浑厚,却比讲课时柔和了些许,“吾姓佘,你称我佘先生即可。”
温寒江轻轻頷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著,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