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那天,沧南大雾。
雾从后半夜开始起,到天亮时已经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被雾裹住,散不开,只能照亮脚下半径不到两米的地面。
王也坐在饺子馆后门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看着巷子里的雾一点一点往北飘。
老板娘来开店时看见他这副样子,以为他在发呆。
其实王也在算雾。风后奇门的“天盘”主气与候,雾也是气的一种,浓雾天气里他的感知范围比平常能扩展大约三成。不是雾本身有什么神奇,是雾折射空气中水汽的方式让能量的传导路径变得更清晰,就像下雨天声音传得比晴天远一样的道理。
八点整,那辆吉普准时停在巷口。赵空城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
王也把豆浆杯子丢进垃圾桶,上了车。车里除了赵空城,还有两男一女。
一个是他之前在楼顶上见过的那个狙击手——赵空城管他叫冷轩。冷轩脸上没什么表情,穿深色便装,脚边放着枪械箱。靠另一侧车门坐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正低头检查一杆组装好的长枪,枪身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在车内灯下时明时暗。
“这位就是你说的道士?”红樱问道。
“对。”赵空城发动车子,插科打诨,“王也。世界之外来的高人。简称,世外高人!”
“哎哟各位,算不上高人,”王也系着安全带随口一接,“就是个会点儿小把戏的。”
“他说是小把戏。”赵空城笑着挂挡,吉普驶出巷口,“昨天晚上他提前画好的感知范围,今天早上从我们驻地一路铺到目标区域,方圆一百二十米内所有会动的东西都被他标出来了——包括下水道里那窝没来得及搬家的老鼠。”
陈牧野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份城市地图,回头看了一眼王也,“介绍一下,”偏头示意后座,“老赵你见过了,这是冷轩,见过你,那位是红缨。”
这片废弃工业区在沧南北郊,七八年前规划过重化工基地,后来环保审查没过,地圈了一半就荒废了。雾在这里更浓,带着一股铁锈味和轻微化学残留的刺鼻感。
车停在工业区入口。陈牧野展开地图看了一眼:“三号车间和四号仓库之间的通道是主路线,冷轩找制高点,红缨跟我走地面,老赵断后。王也,你跟我保持十米距离。”
赵空城拔出刀看了一眼刀刃,又插回去,问王也:“现在能感知到什么?”
“目前没有异常。”王也说,“但雾里有东西在扰动空气。很弱,但它在扩散。”
“扩散的方向呢?”陈牧野问。
“没有方向。均匀扩散。源头是静止的,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
陈牧野听完,沉默了两秒:“走。”
王也跟在队伍里走,没有开口,右手一直半攥着,指尖在拇指指节上掐算。脚步一点,风后奇门以他为中心铺开一个标准的九宫局。天盘推雾,地盘测路,人盘定气。
等他们走进第三车间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王感知到一个信号。频率极低,几乎和人的静息心率重合,但波形完全不同——不是杂乱无章的生物电信号,而是规律的、精确的,像一颗心脏在用数学公式跳动。
“前面三十米,废钢堆后面。不是主凶——它只是停在那里,心跳很慢。”
接着他的局里出现了第二个信号。
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波形,同样的能量密度。两个信号完全同步,连相位差都为零。
王也眉头皱了一下:“不对。它同时在移动。有两个。”
陈牧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王也读懂了那个眼神——不是质疑,是让他继续。
“一个在废钢堆后面,另一个在六十米外,正在往红缨的方向靠近。两个都是同类。”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它们不是要用分身术什么的——它们只是没有固定的物理边界。两个身体,共享同一个意识。你们打废钢堆后面那个,另一个会瞬间反应过来。”
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动作都变了。冷轩的手指搭上扳机护圈,红缨的重心下沉了两厘米,赵空城的刀鞘转了一个角度。
陈牧野听完,只说了两个字:“红缨,变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