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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探契护腕见痕(第3页)

墙根的雪踩上去咯吱响。凌屹川蹲下,拿下巴朝墙根点了点。

“左数第三块。”他说,“松的。前儿夜里摸到的,没敢掏。”

谢霁昀蹲下去。雪光落到墙根,砖面上的泥色一块深一块浅。左数第三块,泥色发新。两旁的旧砖,泥缝里长着干苔,这一块的泥缝光秃秃。动过,动过不止一回,泥是新补的,补得匀,补泥的人手熟。

他拿骨尺的薄边插进砖缝,撬。砖动了半寸。

砖后头是个洞。洞里塞着东西。

半页纸。

他捏着纸角抽出来。纸是桑皮的,薄,韧,官栈里的抄件纸。纸边齐着,是裁的,不是撕的。一整页裁成两半,这是下截。上截在哪儿,只有天知道。墨迹叫虫蛀了小半,蛀洞边缘还泛着白。

“什么玩意儿?”凌屹川凑过来。

“地契。”谢霁昀就着手心里那点雪光,一个字一个字认,“崇仁坊……地一段……东至安上门街,西至漕渠……”字在蛀洞边上断成一截一截,“……得银……八千……”

“八千什么?”

“八千贯,还是八千两,蛀掉了。”谢霁昀说,“买崇仁坊一段地,这个数,大得没边。”

“八千是多少?”

“米价贱的时候,一贯一石。”谢霁昀说,“八千贯,八千石米。水尺往下锉一分,二十条船的亏空,就够买这段地。”

凌屹川骂了半句,又咽回去。

“日子呢?”

“永宁元年九月立。”

凌屹川蹲在雪里,咂摸了一下。

“永宁元年。”他说,“你爹出事那年。”

“那年九月。”谢霁昀说,“他死前三个月。”

墙那头,前院的狗哼唧了两声,又没动静了。

“卖主呢?”凌屹川问,“谁卖的?”

谢霁昀把纸侧过来,对着雪光。

卖主那一栏,虫啃得只剩半个字。半个字,连偏旁都没了。

他把纸凑到鼻端,嗅了一下。

墨。色发青,味是冷的,底下压着一点麝香。

“纸也闻?”凌屹川看他。

“墨分松烟、油烟、贡墨。”谢霁昀说,“这一味,色青,味冷,带麝香。西域进贡的烟,宫里赏下来,丞相府和三品以上才使得。”

“周鉴衡正好使得。”

“使得的人多了。”谢霁昀把纸折好,“可这股味,我认得。礼部库房的入库册,是它。裴中书的袖口,也是它。”

还有一处,他没说。

三年里,檀香底下压着的,一直是这股冷墨味。听松斋是它,太学值房的夜,也是它。

三处的墨,一炉的。

一纸,一册,一袖。纸上是地,册上是假纸的账,袖上是递刀给他的人。三条线,叫一股冷墨味拴在了一根绳上。

“一股墨味,上了堂能算数?”凌屹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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