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天皇玉碎,乱臣贼子(十二月600月票加更!310)
翌日的京都。
时值深秋,两岸的枫叶早已红透,像烧起来的火。
可那艷烈的红落在京都百姓眼里,却只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街道上行人稀疏,往日里熙熙攘攘的三条通、四条通,如今家家门户紧闭,只有偶尔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也是低著头,脚步飞快,不敢多做停留。
街拐角的茶屋原本是公卿家僕、市井商人歇脚的地方,此刻也只开了半扇门,掌柜的探出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街道尽头,又立刻缩了回去,反手就把门关严了。
所有人都知道,京都变天了。
德川家光亲率二十万大军上洛,就驻扎在南郊的伏见平原上,连绵数十里的军营,黑底金纹的三叶葵家纹旗,从早到晚都在秋风里猎猎作响。
幕府的武士骑著马,日夜在京都的街道上巡逻,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甲胃碰撞的声音隔著半条街都能听见。
但凡有百姓敢驻足议论,立刻就会被武士厉声呵斥,稍有不从,便是刀兵相向。
京都的百姓活在幕府的刀光之下,而深居御所的皇室与公卿,更是如同被架在了炭火上。
谁都清楚,將军大人亲率二十万大军前来,不是为了参拜伊势神宫,更不是为了覲见天皇,而是为了敲打那个在后方“不安分”的天皇,为了把朝廷最后一点可怜的权力,彻底碾碎在德川家的铁蹄之下。
与南郊幕府军营里震天的號角、铁血肃杀的气息截然不同,这座天皇日常理政的清凉殿內,处处都透著皇家独有的雅致,却又被浓得化不开的阴鬱与压抑裹得严严实实。
殿內的地面,铺著洁白如雪的榻榻米,是用最上等的菌草编织而成,只是边角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淡淡的污渍,显然已经用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有更换。
四壁的隔扇上,是狩野派画师手绘的山水花鸟图,远山含黛,近水含烟,枝头的雀鸟栩栩如生,可再灵动的笔墨,也驱不散殿內的死寂。
屋子正中央的青铜香炉里,燃著淡淡的沉香,是南洋进贡的奇楠香,烟气裊裊升起,在半空里散开,带著清苦的香气。
可这能安神定魂的香气,却压不住殿內眾人心里的惶恐与愤懣,反而让那股沉闷的气息,更重了几分。
后水尾天皇政仁,端坐在主位的御座上。
他身著一袭纯白色的束带装束,这是天皇日常理政的朝服,衣料是最上等的白绢,绣著暗纹的天皇家纹,头戴一顶黑色的乌纱帽,衬得他本就清俊的面容,更显苍白。
他今年不过三十七岁,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纪,可两鬢的乌髮里,已经生出了许多刺目的白髮,像是被这十几年的傀儡生涯,硬生生熬白了头。
他的眼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是已经好几夜没有合过眼,眼窝深深陷了下去,带著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嘴唇乾裂得起了皮,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喝过水,此刻正紧紧抿著,握著摺扇的手,放在膝头,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名义上的日本之主、天照大神的现世后裔,此刻正压抑著滔天的怒火。
殿內的两侧,分左右坐著几位身著朝服的公卿大臣。
左首第一位,是左大臣近卫信寻,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公卿,此刻正低著头。
他的下首,是右大臣鹰司教平,还有中纳言九条忠荣,都是世袭的摄关家公卿,世代辅佐皇室,可此刻,也都一个个垂著头,面色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本应该坐在最前面,离天皇最近的中院通村、劝修寺尹丰、清原宣贤三人,此刻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三人,是后水尾天皇最信任的心腹,是朝廷里为数不多敢站出来,与幕府分庭抗礼的公卿。
可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的官职,已经被幕府一纸布告,彻底抹除了。
整个清凉殿內,死寂一片,只有香炉里的烟气,还在缓缓升腾。
偶尔有风吹过檐角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叮噹声,在这死寂的殿內,显得格外刺耳,惊得几位年轻的公卿,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打破这死寂的,是半个时辰前,强行闯入御所的幕府武士,送来的那两道布告。
第一道布告,以幕府老中首座的名义,昭告全日本:
天皇陛下未经幕府审核,私自授予京都大德寺、妙心寺七十二名僧侣紫衣敕许,违背了幕府今年七月颁布的《敕许紫衣法度》,此道敕令,全部无效。
所有受封僧侣,限三日內將紫衣上缴京都所司代,逾期不缴者,废除僧籍,逐出寺院,流放荒岛。
第二道布告,更是直接戳在了朝廷的肺管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