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回事。走不了。
当日晚上,吴岭睡不著。
三月底的成都潮湿温软,茶馆里瀰漫著老杉木和陈茶搅在一起的味道,他从小闻到大。
这让他想起了爷爷字条上的內容——好好泡茶。
吴岭来到柜前,撕开那包老沱茶。茶叶压得紧,掰下几块搁鼻子底下。
不一样。不是超市那种烘焦了的香。是很深的气息。像老房子的地基。像没人走过的山路。
他在柜里拿出爷爷的紫砂壶,壶身包著茶垢,壶盖搁上去自己就吸住了。
这把壶爷爷用了几十年,养得比玉还润。
烧水。
吴岭按爷爷教的手法,悬壶高冲,壶转三圈,让茶叶自己翻。
“莫急,等它醒。”
十二岁那年爷爷蹲在旁边,一只手扶著他手腕纠正角度,另一只手端著盖碗慢慢啜。
那天爷爷话反常地多。
“泡茶跟说书一个道理。急不得。你急了,茶苦。你稳了,茶自己甜。”
十四年了。闭著眼都记得。
第一泡洗茶倒掉。第二泡注水。盖上。等。
出汤。
琥珀色。清亮。
吴岭端起来喝了一口。
热。苦。然后回甘从舌根漫上来。绵长。带著一丝不像茶的甜。
爷爷的味道。
好像他还坐在对面,穿那件洗白了的对襟衫。端著盖碗。眯著眼。
“嗯,手法还行。”
吴岭放下杯子,没说话,把爷爷的醒木从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又把盖碗端正了。
这时,角落那扇老木门突然响了。
吴记茶馆的格局他太熟。左手柜檯,右手竹椅区,正面后墙。
后墙上有一面看不清的老壁画,壁画前头的小台子便是说书台。
台子左边角落有一扇老木门。
他小时候推过。后巷。窄,臭,堆著隔壁的垃圾桶。
现在这扇门竟然自己开了一条缝。
而且缝里的光不对。
不是后巷路灯的白,是暖黄色,像老灯泡。温暖,微微晃,像有火在烧。
有人声,嗡嗡的,很多人在说话。
笑声,碗盏碰响,还有竹椅吱嘎吱嘎的声音——很多人坐在竹椅上。
还有——
醒木!有人在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