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不想讲准备好的东西了。
老周头自己刚才讲的比他能编的好一百倍。
“他刚才只讲了前半截,后半截我替他讲。”
台下没人吭声。
“话说这个老茶客啊,是旗人的后,帐房的命,守了半辈子的茶馆。外头改天换地跟他没关係。他就守著这张椅子,守著这碗茶。你问他图啥子。他不说。”
“后来茶馆来了一个人。来了以后,满座了。”
他这里没展开,台下都刚听过。
“再后来,那个人不来了。”
“老茶客等了两年。七百多天。每天来,每天坐到打烊。茶续了一碗又一碗。门响一下他就抬头看。。。不是。”
“直到有一天,门又响了。”
“进来的不是他等的那个人。是那个人的孙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攥醒木的手在抖。
“孙子泡茶不行。说书更差。拿醒木的手都在抖。”
他把手举起来给台下看,真的在抖。
“但他来了。”
“老茶客端起碗喝了一口茶,说了四个字——”
他看著老周头。
“来了就好。”
茶馆安静了。
不是那种冷场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的安静。
棋子没落,壶没提,铜钎子没转。
三秒,也许四秒。
然后老周头端起盖碗,喝了一口。
“比上回好。”
他把碗放下。
“这回是讲人了。”
吴岭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他坐回老周头旁边,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周头站起来,走到內堂柜檯后面翻了一阵,从最里头的抽屉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油纸。
搁在吴岭面前。
“她写的。我识字不多,你爷爷看过,说对的。”
吴岭展开,油纸发黄,角上磨出了毛边。
字跡细,一笔一划很认真。
麵粉二两、鸡蛋一个、红糖一钱半、酒酿少许、菜籽油小半勺。
分量到钱,火候写的是“文火数十息翻面,至两面金黄微焦”。
“你婆娘的字写得好。”
“她读过几年私塾。”老周头难得笑了一下,“比我强。”
吴岭把油纸折好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