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变法事（第1页）

“当年与西平郡王一起来荣府抄家的锦衣卫赵堂官赵全，其时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正三品，是锦衣卫的一把手。在查抄荣府时，他是前圣上的亲信，以为与忠顺亲王是一边的，对荣府极尽刁难。可他没想到忠顺亲王是太上皇的人，到前圣上退位，太上皇复位，赵全自然被弃用，被御史弹劾处理案件失误，降为正四品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赵全原与忠顺亲王交好，一直以为他们是在同一个坑里的人，谁知别人早抽身而去。他被弃用降职后，对忠顺亲王可说是十分怨恨。这人如用得好，可以成为我们对付忠顺亲王的尖刀。”

宝玉边看戏台上芳官演出，边缓缓说着，冯紫英点头道：“好，那我去私下结交他，以扩大我们的——如你从前所说——统战对象！”

两人在楼座包间密谈不止，琪官、芳官表演结束后也上来叙话，不题。

宝玉复出后不久，在朝中提出变法，具体事项为：经济上振兴工商，以纺织、瓷器、茶叶为国家扶持出口产业，同时专项资助金属提炼、机械制作、军工武器等产业，以国家制度保护工业、商业从业者的权益；农业上取消人口税、摊丁入亩，同时终止徭役，如朝廷需要用到劳力，以支付费用的方式实行；金融上由国家发行纸币钞票，把钞票面值与白银的比值固定下来，即一单位钞票，任何人皆可在国家银行按法定比值自由兑换成白银，以使国家纸币得到可随时兑换为白银的信用背书，扩大国家纸币在对内、对外商品交易上的使用。

这些变法事项上书后，在朝中广为讨论。圣上没给出意见，众大臣一时揣度不出圣心，只好各种试探。宝玉原以为忠顺亲王会领头反对，没想到这次忠顺亲王竟不声不响，以其为代表的圈子全员沉寂下来。

数天后，圣上终于就此事表态：“贾爱卿提出的变法事项，为国献策，实在可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士农工商在圣朝下原为平等，只是在贡献上侧重不同而已。今贾爱卿提出的变法，重树平等对待各行各业及其从业人员之政策，提倡爱惜民力，这是圣朝之治法，不愧贾爱卿当年殿试之制策文章。把银票转变为国家发行、背书之定额钞票，既利于朝廷管理，又方便人们交易，实为好事。上述事务，着各部尽快拟出具体规程，由贾爱卿统筹审核，朕要亲拟诏书以推行四方。”六部堂官赶紧跪下领命，众大臣皆称圣上英明。

宝玉没想到变法如此顺利得到圣上支持、各部推行，准备的后手都没有施展。在朝会后，去到探春相公周姑爷府邸，想了解一下朝野对变法的看法。周姑爷迎宝玉进入大厅坐下，探春也出来相陪。宝玉说了圣上表态支持变法，询问周姑爷在商人里会有什么反应。

周姑爷道：“历来变法，都是出发好、执行难、结局惨。二爷提出的变法事项，工商人士当然举双手支持，大家担心的是不知中间执行会流变成什么模样。”宝玉思索一会，道：“这里中间会有什么环节出猫腻吗？”探春笑道：“宝哥哥，我虽读书不多，也知宋朝王安石变法，坏在用人上。王安石本人可谓大圣人，但变法执行者吕惠卿、蔡京等，却是十足的奸佞小人。变法实行过程中，这些奸佞小人为求政绩、谋己利，用各种极端手段榨取民力，只求政绩数据好看，使变法失了民心，也让大宋国力内耗殆尽。”

宝玉沉吟道：“是这样。此事当为警惕，变法首在人事，我已注意此点，当用一心为公之人。”周姑爷道：“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我这里就向二爷直言：在一个人自己看来，多认为自己一心为公；在一个群体看来，多认为自己一边为公；在领导看来，多认为自己所选之人为公。这是不变之人性，但人自己却难以看到。”

宝玉拍掌道：“好，周姑爷此言，我必为警语。”探春又道：“薛大哥正好是皇商，此次变法，纺织、瓷器、茶叶为国家扶持出口产业，我看正好让薛大哥经营其中部分，以树立楷模。”

宝玉脸上一寒，道：“这个不可！刚刚才言及一心为公，如果我这边开了这个头，后面的就不好抓了。这次变法，我的政治生涯都押上去，成败在此一举，不要贪小利而忘大义。”探春伸了一下舌头，道：“好的，宝哥哥，我就此一说，再不敢乱语了。”

在离开周姑爷府邸后，宝玉又去北静王府，水溶听门人通传后，亲自出来迎宝玉到大厅。坐下寒暄后，水溶道：“宝兄弟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宝玉拱手道：“不瞒王爷，小弟确是有些疑惑想不清楚，特来请教王爷的。”

水溶笑道：“哦！宝兄弟想不明白的事情，想来必定是有着十二分难度。是什么来着，本王也来参详一下。”宝玉道：“变法的开局太过顺利，圣上首肯，众大臣支持，就连忠顺亲王也没有反对声音。我有种感觉——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就是看不出这妖在哪里！”

水溶听后哈哈一笑，道：“宝兄弟这是当局者迷——妖在人心！宝兄弟不知道自己已成为朝野的传奇，文能科场夺探花，武能沙场擒可汗，这是戏曲里才有的桥段。现在你在朝中，已自带气场。你提出的变法，在圣上表态前，众大臣也不敢反对，只是议论些细节，以显得自己还有主见。在圣上表态后，他们还不赶紧高呼圣明，哪还敢说三道四。至于圣上，你提的变法，确是为朝廷为百姓考虑，是维护国纲、造福万民的好事，他一直在苦恼的国体之病，你给出良药，他还能不支持！——只怕前面他特意搁置几天，就是想看谁出来反对，好给你清理障碍的。”

宝玉听了，愕然在那里，水溶续道：“圣上对变法真正担心的事，一是推行过程中政策是否会变味，二是你的声望权力是否会过大。但在现在这一刻，圣上无疑是你的最大支持者。放心吧，在变法没超过他担心的这两个事情的界限前，他只会给你保驾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