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 有甚么灾难吗?
渔父 我早就想对你说,但是我又怕你担心。你须知担心也是无益的,你请不要空担心。你还不曾知道,近来的殷王受辛更是暴虐得没有边际了。我听说他近来喜欢吃起人肉来。他爱把婴儿的肉蒸来吃,爱把人的心脏烧来吃。朝歌里的小孩子们快要被他吃干净了,他便把些怀了胎的女人的肚腹来剖开,把胎儿取出来吃。他把他叔父的心脏也剖开,烧来吃了。
女子 呵,天地间有这样的人吗?
渔父 这样的人正是多着呢。听说他的部下那些有爵位的人,那些有爪牙的人,都是和他一样吃人的魔鬼。他们把都会的人吃干净了,不消说就要吃到我们乡里来。如今乡里的人见机的都逃走了。他们都是逃往岐山下面的周国去的。听说那儿的周王爱老百姓就如象我们爱我们的儿子一样啦,……你看,我们这个儿子,他是多么可爱!假如有人要来挖他的心,我是要和他拚命!
女子 我要叫他先来把我的心挖去!
渔父 等得他们来挖去你的心,那是我早已不在这人间了。——但是我是不想逃走的。我不相信如今有爵位的人真会爱我们如象我们爱我们的儿子。我想那些都是假的。他们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鳄鱼,他们不过想利用我们的生命去巩固他们的爵位罢了。即使他们能够把那些吃人的魔鬼除去,也不过另外换一批鳄鱼来,我们依然要被他们吃。我和部落里的人前几天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绝对不逃走,不去依赖鳄鱼。我们在部落里大家相辅相卫,等有吃人的魔鬼来,我们便和他决一死战。……
女子 (呈惊愕状,向右方指示)爸爸,哦,你看!你看!那儿来的是甚么?
渔父 唔,唔,那象是位……。你看他的装束,那的确是……唔,唔,说不定怕就是吃人的魔鬼来了。……你去,你快去,你抱着儿子快往林子里去躲藏,我随后便来。(授儿与其妻。)
女子 (抱儿飞跑入林中,回呼)爸爸,你也快来,不用和他争斗吧!
渔父点头,收拾鱼篮鱼网,向右探望一回,旋即躲入林中。
伯夷年三十上下,装如朝鲜上流人风度,戴笠着屦,徐徐自右翼走出。伫立四顾,呈欣悦态。俄而脱笠露髻,引臂作鸟伸势,放歌。——太阳光线,分外晴明。
伯夷 (放歌)
呵呵,寥寂庄严的灵境,
这般地雄浑、坦**、清明!
地上是百花灿烂的郊原,
眼前是原始的林木萧森;
无边的大海璀璨在太阳光中,
五色的庆云在那波间浮动;
哦哦,天际簇涌着的云峰哟,
那是自由的欢歌,箫韶的九弄!
我这尘寰中三十年的囚佣,
到今天才得解放了五官的闭壅,
我俯仰在天地之间呼吸乾元,
造化的精神在我胸中涌!
三十年来的新我方庆诞生,
三十年前的生涯真如一梦!
啊啊,我回顾那堕落了的人寰,
我还禁不住愤怒重重,痛定思痛。
那儿是奴役因袭的铁狱铜笼,
那儿有险狠、阴贼、贪婪,涌聚如蜂。
毒蛇猛兽之群在人上争搏雌雄,
奴颜婢膝者流在脓血之间争宠。
啊啊,原人的纯洁,原人的真诚,
是几时便那样地消磨罄尽?
我如今离开了那罪和不幸之门,
我可在这高天大地之中瞑目而殒。
啊啊,我自从离开了孤竹,计算起来,昼夜已交替了十次了。我随着辽河南下,我终竟到了这寥无人迹的境地上来,我逃人如象逃影一般,我终竟到了这寥无人迹的境地来了!我幼时所景慕、所渴念、所萦梦的大海,如今浮泛着五色的庆云在我眼前灿烂。我好象置身在唐虞时代以前;在那时代的自由纯洁的原人,都好象从岩边天际笑迎而来和我对语。啊,我此刻真是荣幸呀!
我的周遭没一样不是新奇的现象:我头上穹窿着的苍天,我脚下净凝着的大地,我眼前生动着的自然,我心中磅礴着的大我!啊,我污池中的白莲,如今才移根在瑶池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