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荌 我们是一胎生下地来的双生子,小时候在家里连父母都有时候弄错的。
酒家母 哦,我记起来了。前几天那位聂先生讲过:他有一位姐姐,和他是一胎双生的。
酒家母 原来是那样的啦,你们真是相象。那天那位聂先生过这儿的时候,因为怕嫌赶路累赘,还留了一个包裹在这儿,说回来的时候再来取。春姑,你去取来让这位聂先生看看吧。
春姑应声入。
酒家母 那位聂先生那天到我们这儿来,也恰好是正午时分。刚巧遇着严仲子和一位我们不大熟悉的韩城的客人,在我们这儿打尖。想不到那位聂先生和他们才是顶好的朋友呢。他们三位在我们这儿喝酒呀唱歌呀,高兴了好一会,才分了手的。那位聂先生和那位生客,一道往韩城去了。
春姑捧衣包出,陈聂荌前。
酒家母 这就是那位聂先生留下的包裹了,请你看看吧。
聂荌 (略略检视)这正是我兄弟的包裹,这些衣服都是临走的时候,我替他折好的。
酒家母 这也是太凑巧的事。你先生请喝些酒吧。
聂荌 不,我不渴酒。馒头要是便当的话,我想吃些馒头。
春姑 好的,今朝刚巧蒸得有一笼肉心馒头。(入厨取馒头。)
酒家母 (再以酒尊劝酒)稍微喝点儿酒,去去风湿吧。
聂荌 不的,我一点酒也不渴。
酒家母 真是难得。象在我们这儿,要找不渴酒的人,比找不喝水的鱼,还要难呢。你先生想来是晓得的。我们这个地方风气很不好,没有酒和女子,简直是没有昼夜的。象这儿的濮水河里,每天每晚都有无数的游船,划来**去的。你听,他们唱的就是那些调子。
濮水中男女合唱声:
我把你这张爱嘴,
比成着一个酒杯。
喝不尽的葡萄美酒,
让我时常酣醉。
我把你这对**,
比成着两座坟墓。
我们俩睡在墓中,
血液儿化成甘露。
聂荌 其实随处都是这样呢。
春姑捧馒头出,置之案上。
聂荌 妈妈,你要晓得,就是这些馒头在作怪(指示春姑所捧出的馒头)有钱的人吃了馒头没事做,没钱的人不卖自己的女儿便吃不成馒头,这几年我们中原随处都闹成这个样子了。
春姑 是的呢,我妈妈就因为要吃馒头,差不多快要把我拿去卖了。(倚立厨舍门次。)
酒家母(起立,向春姑走近)嗳哟,你真会冤枉人。我何曾说过要卖你呢?(由席前绕向左侧,走向聂荌)聂先生,你要晓得,我这个丫头才叫奇怪哟。我们开小店的人家,有客来了,原是不能不应酬的。只她偏好象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客人来了,不单不肯应酬,有时反而要得罪人家。她一点也不知趣,什么事情都推在我一人身上。先生,你看,我们这样人手少的人家,她假如不懂些世面,有一天我死了的时候,她岂不会饿死吗?她那样的,谁个肯要呢?
酒家母 你看,先生,她就是这样的脾气。一说便和我斗起嘴来了。象先生是初见面的人,她连一点客气也不讲。
聂荌 不客气正好呢。这位妹妹真是纯真。
酒家母 嗳哟,先生,你不要夸奖她了。前回就是因为令弟聂政先生,夸奖过她几句,她竟高兴得连神魂都颠倒了,一会儿对我说要往韩城,一会儿又对我说等聂先生回来了,要跟着到你们那儿。她这一向连纺线绩麻都没有心肠了。
春姑 妈,要你才会冤枉人啦!
酒家母 (挨近春姑旁)我冤枉你做什么?我想你既是那么喜欢聂先生,就在聂先生的这位哥哥面前坦白地说出,请他作个主。等聂先生收你去做个丫头,那我倒也可以了去一番心愿呢。(回向聂荌)啊,聂先生,象她那样的女儿,怕高攀不上吧?
聂荌 (含笑)没有的事。不过,这是兄弟的事情,我只好往韩城去向他说,或者等他回来的时候,再慢慢商量吧。妈妈,我倒要问你,陪我兄弟回到韩城去的那位客人,住在什么地方,你可知道吗?
酒家母 这要问严家庄上的人才知道呢。严家庄离我们这儿不远,沿着这濮水河上去,可有一里路的光景。(绕到聂荌座位后,隔栏向长堤及右翼指示,又绕到右侧)那严仲子先生平常是爱打猎的,爱到我们这儿来,这两天却不见出来了。
聂荌 好的,我停一下便到他庄上去探问去。(开始细细地嚼食馒头)濮阳桥上,幼女玉儿以竹杖导引盲叟出场。盲叟抱琴一张,年六十以往。女可十二三。
玉儿 (向酒家母、春姑请求)妈妈,姐姐,你们好叫我们唱只曲子吗?
酒家母 你会唱吗?
玉儿 会的。
酒家母 那就请你唱一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