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甲 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卫士甲 你不怕?万一僵了尸,骇得先跑的就会是你啦!
卫士乙 我?
卫士甲 那天东孟之会,骇跑得不要命的,是哪一位啦?
卫士乙 哼,总比那骇呆了,连跑都跑不动的好些吧。
卫士甲 好的。总之就算你的胆子大好了,我不同你争论。
两人打了一次呵欠,又伸了伸懒腰。
卫士甲 喂,我们还是坐坐,讲点闲谈吧。守着尸不讲话,实在是再难受也没有。(坐坛阶第二段上。)
卫士乙 一点也不错啦。(与之并坐)唉,我倒要问你,我们韩城近来有首歌儿很流行,你知道不知道?
卫士甲 是怎么样的歌儿?
卫士乙 一开首就是“去吧,兄弟呀!”的。
卫士甲 (接着唱下去)
去吧,兄弟呀!
我望你鲜红的血液,
迸发成自由之花,
开遍中华,
开遍中华!……
卫士乙 啊。你也会哼啦!
卫士甲 怎么不会哼!这首歌儿仅仅几天工夫差不多全城的人都在哼啦。我倒要问你:这首歌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你知道吗?
卫土乙 我可不知道啦。
卫士甲 哼,我告诉你,这是从韩山坚家里传出来的!
卫士乙 唔,韩山坚?韩山坚不是内奸吗?
卫士甲 在侠累看来呢,当然是“内奸”喽。不过据我看来呢,韩山坚倒实在死得冤枉。你和严仲子从前是好朋友,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好人。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啦,可你千万不要传出去。
卫士乙 是什么消息?
卫士甲 外边有这样的风声,说这位家伙(指聂政)也是韩山坚家里派出来的!
卫士乙 那可靠不住啦!韩山坚家里人一个二个我都认识,从来也没有看见过有这样面孔的人。
卫士甲 那些都不用管他吧,这个人的面孔你觉得怎样?(指聂政。)
卫士乙 你觉得怎样?
卫士甲 不是够俊秀吗?我想他假如是穿上一件女人的衣裳吧,谁也不会疑心他是男子的。
卫士乙 那天你还记得吗?他才闯进便殿的时候,他的样子真是漂亮呀。面孔是粉白的,眼睛很灵敏,嘴上没有一根胡须,我不瞒你说,我那时还以为他怕是秦国使者的娈童呢。
卫士甲 没有想出他那样的人才闹出了天大的乱子。
卫士乙 (稍停)唉,我想,他怕是发了疯的吧?
卫士甲 倒也算是一种想法。
卫士乙 大凡疯子的面孔总是寡白的。
卫士甲 不过你要说他是疯子,但他讲的话却又很有条理。那天你是先走了,没有听见他要死时的那篇大议论呢。他告诉我们:他和韩侯和丞相侠累并没有什么私仇,只因丞相侠累主张三家分晋,削弱了中原的力量,使那横暴的秦国愈见横暴了起来。丞相侠累却又私下和秦国勾结,干着媚敌求荣的诡计;所以他要杀他。象他这些话不是很有道理吗?
卫士甲 他叫我们掉头,我们都呆着没有人应声。外边的兵又赶来了,他看见势头不对,便只好自杀了。
卫士乙 自杀就自杀,为什么要自杀得那样出奇呢?
卫士甲 唉,这一点我也不懂。恐怕是怕人家认得他吧。
卫士乙 谁认得他呢?只要他不说出真姓名来就够了。他为什么要把眼睛挖了,嘴唇鼻子耳朵都割了呢?这个人,我想,即使他在杀人之前没有疯,等他一把人杀了,并且杀的是国王和丞相,自己又怕死,因此便失掉了本性。我看是断然无疑的。
卫士甲 不过要说是那样,他又为什么要来杀人,杀了人之后又来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