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姑 (哭抱其母,跪地)妈!……
酒家母女同哭。
聂荌 (踌躇着)哎,我看,春妹妹,你还是不要去吧。
酒家母 (忍泪,凛冽地)那是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她那一番雄心,我们不可以使她挫折。我也悔我年青的时候是自己误了自己呢。
春姑 (振作起来)妈,我体贴你的教训。我就死,也要不辱没我的母亲的。
春姑 (促聂荌)姐姐,就请走了。
聂荌微微点头,徐徐由座场步下,酒家母及春姑、玉儿均随之而下。徐徐向桥头走去,行至中场,春姑复回身跪抱其母。母、女均流泪而无言,母扶春姑起,随聂荌徐徐上桥,复频频回首,终于走去。酒家母流泪伸手挥别,至二人下场时,复急骤步上桥头,倚栏怅望。玉儿伫立于其后。
盲叟 (独立座场上,伫听有间)啊,去远了,去远了,连脚步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略停)好,我们也可以动身了。玉儿,你向妈妈道谢,我们走了吧。
酒家母已自桥头退下,伫立台前,呈现十分哀痛的表情。
玉儿 (至酒家母侧)妈妈,我们多谢你,我们走了。
酒家母 (凄冽地,并未回头)你们也要走了吗?
盲叟 (已由玉儿搀扶步下座场,准备向桥头走去)是的,我们也要走了。(稍停)我们的生离也就和她们的死别一样,我们这一次离开,谁个能够说,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呢?
玉儿携竹杖导引盲叟已上桥头。
酒家母 (忍痛向酒店座场回顾,阒然无人,更增悲戚,表情益加凄怆。回顾盲叟父、女,见其将下,急急唤出)弹琴的爷爷,你请转来吧!
盲叟 (回过身来)好的,你还有什么吩咐吗?
玉儿又由桥头走下,至酒家母身边。
盲叟仍伫立桥阶上。
酒家母 爷爷,你们就留在我这儿吧。你的孙女儿就当作是我女儿一样吧。(急骤地将身子蹲下,紧紧拥抱着玉儿,啜泣)啊,我不能够让你离开!
盲叟凹陷着的两眼亦流下眼泪。
——幕下
幕后有歌声唱出:
薄花生树,双鸽朝飞;
眷怀伊人,我心伤悲。
双鸽朝飞,薄花生树;
不见伊人,我悲谁诉。
第五幕 十字街头
黎明时分的韩市,时闻鸡声。
舞台前部为一广平之坛,高可三四段,广可八九尺。后部立一单纯之牌坊。牌坊中悬长方形纸灯笼一盏。灯下一面大牌,榜书:
“大盗刺相兼君
毁面屠肠
不知姓氏
爰暴之市廛
知者赐以千金”
聂政尸直陈于坛上,头前脚后。
卫士甲、乙二人挟长矛,腰间悬牛角,在平坛前交互地踱来踱去。
卫士乙 这尸首有点儿臭味了。
卫士甲 算来已经隔了六天,就是一匹老鼠也该臭了。
卫士乙 嗳,这东西不知道要把我们苦到什么时候。一个面孔弄得来比鬼还难看!
卫士甲 一大清早便讲鬼!
卫士乙 再隔两天烂坏了,涌出了蛆来,谁再能认出他呢?万一有一只猫跳过的时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