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前置圆桌一,上敷毡毯,其上有茶壶、茶杯一具,周围有圆凳数张。
右半正中处斜置一长案,上置文具案牍诸事。有坐椅二:一在案后,一在案前靠后。
第一场
前幕之直后。幕开,场上寂无一人。
有顷,阿黎由外将花格门推开,入室,闪立一旁。
段功已改换戎装,身着披风,头戴蒙古盔,与杨渊海并肩而行,交谈入室。杨渊海着便服,脸上有创伤。
段功 你是几天前离开大理的?
杨渊海 我是在十天前就离开了大理,但是一走进了中庆府的境界,就遇着了一大批的刺客,他们埋伏着向我狙击,把我所带的人差不多都射死了,马也射死了。礼物也被他们抢光了。所以我只好空着手回来,把限期也耽误了。
段功 你说他们是刺客?(走向案旁就座。)
杨渊海 (对坐)是啦,那并不是普通的绿林豪客,而且那里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番兵,有蒙古兵,也还有色目人。我还捉着了一位色目人,把他带回来了。
阿黎在二人入室后,即退出准备进茶,此时捧茶二盏进。
段功 你问过他什么没有?
杨渊海 我还没有问过,因为我不懂他的话,他也不懂我的话。
段功 我看阿黎是懂各种各样的番话的,可以去带他来,我亲自审问他一下。
杨渊海 那是再好也没有。我感觉着这背后一定有很大的阴谋,或许我们在这位色目人的身上,就可以找得出它的线索。
段功 这件事情,我看还不好过分的追究。
杨渊海 总管,你是太宽大了。我想在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它弄个水落石出。
段功 正是因为可能有更大的阴谋,所以我不想过分的追究。
杨渊海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段功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也不只一次地告诉过你,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转向阿黎)阿黎你去看看他们辔的马究竟怎么样了。
阿黎 是。(下。)
杨渊海 总管,你的意思我是理解的。我一个人受伤,甚至就算是丢命吧,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不过我看他们的诡计,并不仅在暗算我一个人,而是在图谋暗算你的。
段功 有我在这儿一天,他们总不敢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
杨渊海 可是,在暗地里为非作歹,那是更可怕的。你的过分宽大实在不是办法,认真说,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在这儿同流合污的!
段功 你要打算怎么样呢?还是你那一套,要我和明玉珍、朱元璋合流?从云南的内部干起来,是不是?
杨渊海 这正是我们最应该走的路!你应该没有忘记元朝和我们大理本来是敌国,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大理人所受着的将近一百年的亡国惨痛!现在大江南北的义军风起云涌,正是我们将要翻身的时候,雌伏在这儿,究竟为的什么呢?我这一次回大理去,我们大理人果然不出我所料,已经对于你有很深刻的误会了。
段功 他们对于我怎样误会?
杨渊海 有好些人都说你是贪图富贵荣华,忘记了祖宗百年的大仇。更有好些人说,你是迷恋着公主的美色,失掉了你一向的英雄气概。
杨渊海 (叹息)我是比较能够了解你的。梁王对于你的信赖,公主的贤德,我这半年来看得很清楚。但是梁王左右的廷臣都是一群坏蛋,偏见极深,无法挽救。我看你所企图的和亲的目的,终竟要失败的!
段功 失败还是成功,只好等待将来再来判断吧。在目前别人要怎样误会我,我也只好由他,不过我所企图的事情不是进行得很顺利吗?
杨渊海 很顺利吗?
段功 是的,在我看来,实在是收到了意外的成功。你想,国王招我为他的驸马,给予了我一位贤德的内助——杨渊海,我的阿盖,你很知道,在一般人里面恐怕很难再找得出这样贤德的人吧。国王还让我和你都参预政事,把四门大营的兵权都交在我手里。他这样开诚布公,我们怎能够不为他鞠躬尽瘁呢?
杨渊海 (叹息)唉……
段功 (见杨渊海将发言,急制止之)你不忙说吧。你让我把我所想说的话说完。我回头就要到南门大营去,和你一个人这样谈话的机会是很少的。据我看来,云南的局面是比从前好得多了。为非作歹的人近来都很有顾忌,这不能不说是我们这一年来的收获。慢慢地来吧,“欲速则不达”啦,和平地可以达到的目的,为什么一定要用流血的办法呢?
杨渊海 (叹息)唉,我们的根子是陷得太深,就如象池子里的荷花一样,表面上虽然开着繁茂的花,但是脚下是很深很深的软泥。衰败的时候是快要到来的。
段功 (微笑)你又要开始做诗了吗?哈,哈。……
阿黎出场。
阿黎 报告总管,马已经辔好了。
段功 好,我现在就动身出去,公主回来的时候你告诉她,说我今天晚上要回来得迟些。
阿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