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深夜叨扰,多有冒犯。”
陈白虎的眼皮终于动了动。
他认得这个声音。
壶嘴离开唇边,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书房门的方向。
“进来吧。”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被推开。
一个人侧身走了进来,动作利落,脚步落地无声。
来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青色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肩章上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面容方正,眉目间有一种常年处理情报者特有的精明与沉肃,眼窝微微深陷,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显然也是许久没睡好了。
蒋洛尘。
青龙卫卫长。
他进门后,目光迅速扫过书房一圈——落灰的书架、残棋、空荡荡的茶壶、以及窗下那座枯木般的老藤椅。
然后,他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歉意:
“许久未向陈老请安问候了,今日恰好途经附近,想着陈老或许还未歇息,便冒昧登门拜访。”
陈白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浑浊、平淡,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从哪个洞里钻出来的老猫。
然后他“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途经附近?”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慢悠悠的,像在咂摸什么笑话,“青龙卫的卫长大人,半夜三更‘途经’老夫的后院,连我陈家的暗哨都没惊动——你这‘途经’,倒是妙得很。”
蒋洛尘面上不动,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陈白虎也没指望他接。
老人将紫砂壶搁在椅子扶手上,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揶揄:
“京城最近这么热闹,满城警笛,鸡飞狗跳,你堂堂青龙卫卫长,事儿不多吗?”
他抬眼,浑浊的眸子里忽然精光一闪,像枯井里忽然映出一道电光:
“还是说……青龙卫在最近的乱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闲得慌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某个要害上。
蒋洛尘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中带着几分苦笑:
“陈老说笑了。您是知道的,青龙卫只负责情报收集与分析,不负责治安维稳。那是朱雀局的活儿,我们插不上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白虎脸上,语气变得更慢了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况且……这种时候,我们若是乱动,怕是比不动更麻烦。温羽凡那九科闹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这时候青龙卫再掺和进去……”
他微微摇头,苦笑更深了几分:
“怕是满京城都要骂我们是‘东厂’、‘锦衣卫’了。”
陈白虎“哼”了一声,干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青龙卫是华夏情报系统的核心,负责对内对外的情报搜集与分析,权力极大,但也极其敏感。
这种敏感,决定了它不能轻易走上台面。
一旦青龙卫直接介入执法行动,哪怕只是“协助”,都会被视为情报机关越权,触碰那条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红线。
陈白虎当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