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陈白虎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对上了蒋洛尘的目光。
那目光里,原本的平静被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怒意覆盖了。
不是暴怒,不是雷霆之怒,而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冷到骨子里的不悦——像冬天结冰的河面下,暗流涌动。
“蒋洛尘。”
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里碾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有屁快放。”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烛火都矮了一截。
换作旁人,被陈白虎用这种语气说话,怕是腿都要软了。
可蒋洛尘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面色依旧如常,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只是看着陈白虎,那双精明沉肃的眼睛里,笑意不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急,不徐,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杀陈墨的,不是阴傀宗。”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落在寂静的书房里,比惊雷还响。
“温羽凡被骗了。”
“陈家被骗了。”
“天下人……”
他微微一顿,目光始终没有从陈白虎脸上移开:
“都被骗了。”
说完,他闭上了嘴。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烛火在风中晃了晃,光影在墙上投下两个一动不动的剪影。
陈白虎没有说话。
他坐在老藤椅上,姿势没有变,表情没有变,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他就那样看着蒋洛尘,浑浊的眼珠里翻涌着什么东西,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蒋洛尘也不急。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了很久。
久到烛火又跳了好几下,久到窗外的虫鸣从一种节奏换成了另一种节奏。
终于,蒋洛尘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带着弦外之音的微笑,而是一种真正被逗乐了的、发自心底的笑。
“陈老没有骂我胡言乱语。”
他轻声说,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显然……”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
“心中应该也早有定见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