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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页)

“那假如我会读德语的话,我将知道些什么呢?”

“希特勒正在一步步走向权力,他视我们法兰西为死敌。”

“哦,是吗?我读过这样的……”

“看来,这让你不怎么感兴趣啊。然而,还真有见鬼的呢。你听听:‘。。。derTodfeindunseresVolkesaber,Frankreich……’哦,对不起,你是不懂德语的,它的意思是:‘但我们人民的死敌,法兰西,在无情地扼杀我们,耗尽我们。在我们看来,我们不应该放弃任何手段,来击败如此疯狂地仇视我们的敌人’。我看不出你还必须……”

“这是报纸上说的吗?”

“不,这是希特勒先生的回忆录《我的奋斗》中写的,那可是纳粹党的必读书啊。”

“这是政治,古斯塔夫,没别的!没有人想要一场新的战争。希特勒拼命提高赌注,为的是能当上总理,他提高嗓门儿大声吆喝,但他会选择一条和平主义的道路。要知道,武装冲突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对这问题,各人自有各人的判断……但历史将做最后的总结。”

古斯塔夫·茹贝尔认为再没必要继续争论下去了。因为,饭桌上,赞同他的观点跟反对他的观点的人应该会同样多,众说纷纭嘛。

借着沉默,罗伯热瓦想推动一下他自认为的长处所在:

“而且,你的事,也实在太抽象了。你的法兰西复兴会将会发表研究文章,可是,谁又会去读它们呢?当然,它将提出一个改革纲领来,可是,谁又会把它付诸实施呢?”

此刻,一个认真的观察家将会注意到,整个这帮人,就像是在前一个话题上那样,又不知不觉地分成了两派。这还真是一个时代特征,一切都是分裂、争论、分歧的对象。

“我们就别再这样一味抽象下去了,罗伯热瓦,我向你保证,”茹贝尔平静地说,“我们月底再约吧。”

“谁知道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呢?”

茹贝尔只是一笑了事。

萨凯蒂比任何人都更明白,比赛时间已经够长的了,就出面说:

“我们的年度晚餐是不是因此要改成一月一度了呢?”

哄笑,放松,众人又打开了香槟酒,该是谈论女人的时候了。茹贝尔瞧了瞧他的表,想到了他自己的女人……

……蕾昂丝,此时此刻,正手脚并用地趴在**,在一个叫罗贝尔的小伙子腰股的一记记猛烈撞击下气喘吁吁。

有人敲墙,喂喂。“好了,很快就结束了。”一个女人的嗓音,尖厉,刺耳,神经质。蕾昂丝哈哈大笑起来,倒在了**。我的天哪,我这一下玩儿的,也太不可思议了,她都大汗淋漓了。而罗贝尔他,则精神饱满。“两分钟,亲爱的。”她求他道。她仰面躺下。房间很小,不太通气,空气中饱含了混杂了性器官、柏油、汗水的气味,冷凝的水汽在玻璃窗上形成细流,慢慢地流淌下来。“把窗子打开一点嘛,亲爱的,好吗?”清新的空气让她感到舒适。她扇着风,汗珠儿一滴滴地滚动在她的肚子上、腰身上。罗贝尔点燃了一支香烟,坐到了床沿上。蕾昂丝把他的性器捏在手里,想也不想地就那么抚摩着,对于她,它就像是一串要数着拨的念珠。

“我兴许还得过去一下呢,现在几点了?”

罗贝尔装出一副要去看钟点的样子。

“你的表在哪儿呢?”

他脸红了。

“哦,不!你不会真的又把它给卖了吧?”

一块价值一千法郎的表,有好几个表盘呢,蕾昂丝上个月刚刚送给他的!

她一生气就站起来,走向挡住了水盆与毛巾的那道屏风。好一个美人,人们无法想象有比她更纤细的身形,更凹凸有致的胯部,更精致婀娜的腰身,更圆润结实的屁股,**刮得更干净的三角区,就连本身并非特别爱激动的罗贝尔,也不禁感到呼吸急促。

她在一旁匆匆梳洗时,还不忘悄悄地转过头来看。罗贝尔还坐在**,神情窘迫。蕾昂丝便微笑起来,她发现他很动人。

这个罗贝尔,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长着又长又高又挺的鼻子,两只眼睛离得很近,眉弓很低。他厚厚的嘴唇几乎永远都闭不上,让人总是看见他一口黄兮兮的牙齿。当人们问他,他那张有些向后拉的脸以及那双大大的招风耳是从哪里来的,他就会回答说,那是一次狩猎事故的牺牲品,而实际情况也确实大抵如此。由于那段插曲的自然后果,人们可能会依据不同的观察方式,发现他有一副天真老实或者害羞的模样。有时,他的样子颇有些吓人,让姑娘们稍稍感觉害怕。蕾昂丝的趣味与众不同,她对那些小流氓会有一种奇特的兴趣,也就立马喜欢上了他。

罗贝尔是个汽车修理工,从一开始干的就是这个,因为他天生有一双大手。而他读书就不太灵光了,在学校里从来没有取得过什么好成绩,小学毕业证书对于他简直就是遥遥不可企及的地平线。家里人见他根本不是读书的料,早早地让他去当学徒了。他花费了很多时间去为一些摆出老板架势的熟练工人擦洗零件,只因为这些人觉得,他们可以随意支配这个小小的学徒工!罗贝尔很喜欢汽车,不是为了车子中的机械,而是为了体验坐在方向盘前驾车的那种快感。有一些姑娘也喜欢那样,而罗贝尔喜欢的也恰恰是这一类姑娘。还没出一年的学徒期,他就在一个晴朗的星期日,悄悄地掀起修车铺后面的铁帘门,借走了一辆已经修好就等顾客来取的汽车,出去兜风。返回时,因为没钱买汽油补上耗油的亏空,他不得不从所有其他汽车的油箱里分别吸上那么一点点油,东拼西凑地大致凑足了够数的油,嘴里的那股汽油味,只是小小的麻烦而已,这并不会让他泄气。

十九岁时,他为外出兜风,已经开过不计其数的豪华车,那些型号牌子的豪车全是他永远都不可能买得起的。他的哥哥找姑娘们,他则专门负责顺出汽车来,开车带姑娘出去疯玩,晚上回来后,他们把汽车还了,却把姑娘留下,那是多么美好的年代啊。可谁知道,有一天,好日子戛然而止,那是凌晨一点左右。在一辆法尔玛A6B超级跑车中,一个姑娘喝多了汽酒,心情愉悦,把脑袋伸到了方向盘底下罗贝尔的**,向他表示热情的感激,结果飘飘欲仙的他连续猛烈地撞上了一辆微型标致、一辆菲亚特3型,还有一辆11CV,并最终撞破了一家鲜花店的橱窗玻璃。奇怪的是,事后,修车行的老板居然还留用了他,只是让他换了一家店去干而已。

从那一天起,罗贝尔就开始忙着还债,拆东墙补西墙,从偷来的汽车中卸下零件,换到别的汽车上去,然后想办法出口到国外卖掉,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装了他满满一脑袋瓜。

罗贝尔说话做事纯粹凭着一种本能。他也不是不能思考,但是他无法思考得太长久。要回想超出一个星期的事,对他来说永远都是难事。这样根本无法想象远大前景的缺陷,使他成为了一个追求及时享乐的人,一个只顾眼前的人。他有这样的一种幼稚性,在他看来,唯有现在才是切实存在的。对于他,一切努力都应该有所值,他喜欢抓住送到他眼前的那些东西,比如一辆汽车、一个姑娘、一张钞票。他无法确定他能够清清楚楚地说出这三者的区别。罗贝尔尽管思考得不多,却具有某种冲动的智力,他能凭感觉意识到种种事物、种种形势。必要时,他也会掩饰自己,也会避害趋利,可能的话,也能做到见好就收,一旦遇到危险,也会溜之大吉。

过了两年在轮船底舱一般的炼狱生活后,罗贝尔某天早晨清醒过来,本能地意识到他的债已经全都还清了。他就是这样,从不弯弯绕,是,就是是,不,就是不,很干脆,而现在,就是不。

随着他慢慢地走近圣芒代的修车行,他甚至坚信,他已经还够了钱,现在有了信用,他只想带上一辆汽车走人,并不一定要一辆大的,一辆“豪车”,但在他的价值梯次上,一辆汽车就是最能体现他那恢复了自由的合法地位的东西。不过,老板可不听他的这一套。见此情景,罗贝尔二话不说,顿时抄起了一个千斤顶,粗大的右手那么一挥。结果,他就在巴黎的桑岱监狱里待了两年,在里头结交了一些新朋友。

从监狱里出来后,他变了一个人。修车行可算是完了(尽管他对汽车的爱好始终不变),那份工作也早已归了其他人,罗贝尔只能自己开业。好在他天生手巧,精于机械问题,也不太受其他什么因素的影响。总而言之,他已经具备了基本条件,得以成为溜门撬锁之徒,只不过他还缺少那么一点点策略、一点点头脑。于是,他开始了长长的一系列行动,其共同点就是永远都不按计划而行。那一次,在整整两个钟头竭尽全力地对付门锁以后,他进入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公寓。因为房主已经在前两天搬家了,他只发现了几个盖子大开的箱子,还有一些假珠宝,假得也实在太明显了,足以让窝藏者捧腹大笑。走出这一家的花园时,他又倒霉地撞上了两个警察,这年月,想要活命,还真是相当难啊。

罗贝尔从未想象过,在他的行动安排中,始终还缺乏一种方法。对于他,这种种风险本身就是干这一行的内容。但在他盗窃不成反而被当场发现的那一天,他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丝疑问。那是在一家商店的底楼,一个女人二话不说,端起猎枪就朝他开了一枪。幸亏他反应得快,猛一低头躲过了枪弹,飞溅的瓷器碎片划破了他的脸,还有半拉耳朵,他侥幸逃得一命,但流了很多血。从医院里出来后,他便质疑起了自己的职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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