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以来,博罗茨基先生工作得很好。
“您所要求的其实并不太难,既然它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他十分固执,但他多拿到了五百法郎;在他的情况中,这就相当可喜了。
到了八月底,产品的结构稳定了下来,触摸时很柔和,微微有些油,渗透力很强。它的颜色是奶油白,几乎很像一种乳品黄油。至于气味的问题,经过多次的尝试后,保尔认为只能两选其一:桦木或者茶油。
“现在得转入测试阶段了。”他在小黑板上写道。他展示了几个盖有一个盖子的砂岩小罐。
蕾昂丝很惊讶:
“啊不,玛德莱娜,我可不是一只小白鼠!您不能够强求我做这个!”
“但那是无害的!”
“谁对您说的?”
“制造它的那个药剂师!”
“您的那个德国人啊?拜托了!更何况,他还是个犹太人。”
“我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关系。”
“我不信任他。”
“是保尔求您做的。他每天都用这一产品来按摩双腿,他也没有死掉吧!”
“还没有,瞧您说的!”
“哦……”
蕾昂丝道歉。好的,同意,该怎么做呢?玛德莱娜实在无法把实情告诉她,测试的基本指标,是要证实,实验者在使用之后不会出现痘痘、脓疱、脓肿、横痃等情况。
“您按摩双腿,直到乳霜完全渗透进皮肤。一天用白色盖子的那一瓶,第二天用灰色盖子的那一瓶。然后您告诉我,您更喜欢哪一种。”
“明白。”
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了,保尔、弗拉迪、博罗茨基、迪普雷、玛德莱娜。但是测试并没有得到完全的监控。博罗茨基认定这种药就像烧灼剂用在木头腿上,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就没有来做测试。迪普雷则完全忘了这件事,但被问到效果时,却回答说很好很好,玛德莱娜执意不用药,因为她担心会有反应,我的皮肤太敏感了,经受不起任何药品的。至于蕾昂丝,她发明了完全合乎其脾性的一套计谋,略施小计,暗地里建议罗贝尔来试一试一种“最有催情作用的”乳膏按摩,她确信,腿部也是可以被解剖学上的任何部位代替的,只要药品能彻底渗透进去。结果,茶油味以五票对一票战胜了桦木味,一种压倒性的却又是相对的胜利,因为实际上,只有保尔和弗拉迪这两个人认真地投入了这一游戏。年轻的波兰女人毫不犹豫地从双脚一直涂抹到肩膀,所到之处,她的身后总是会留下一股毋庸置疑的茶油的香味(“Ach,uau!”[21]),这让玛德莱娜实在是忍俊不禁。她跟这年轻波兰女郎之间的关系得到了大大的发展。想当初,她不得已被迫雇用了她,但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她。因此,三个星期之前,看到弗拉迪面对那一次瓦莱乳品店事件的反应,她第一次感到惊讶不已。
费尔南·瓦莱是米奈街上的乳品商,一个智力相当平庸的人,但说话高声响亮,因为他喜欢做一个有个性的人。一天早上,他决定不再为弗拉迪提供服务:
“我们这里不再伺候波兰佬!让他们滚回华沙去,留下法国人好好工作!”
弗拉迪没有办法,只好去别处购物。玛德莱娜发现了,就请她解释其中的原因。年轻姑娘脸红了,因为自己是波兰人而感觉有罪。在玛德莱娜的一再追问下,她说:
“amchodziieieobs?ugiwac?。”[22]
这话说得不很清楚。玛德莱娜便一把拉住弗拉迪,带上布提包,一口气跑到那家乳品店门前,只见费尔南·瓦莱还像惯常的那样在那里高谈阔论。
“不,夫人,”他嚷嚷道,有些愤怒,“这里,是一家法国店铺!我们只伺候法国人!”
说着,他就让当时在场的不少顾客做证,证实他立场的坚定正确。所有人全都同意。于是,瓦莱神气地叉起了胳膊,打量着玛德莱娜。
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她的直觉。兴许,是在弗拉迪脸红的那种方式中。或者,是在乳品商那耀武扬威的行为举止中……
“难道不是更因为这位小姐拒绝跟您睡觉?”
顾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一记惊诧的“哦”声,由于在场的都是女人,一些家庭主妇,一些保姆,这一惊叹更多的是针对那个乳品商,而不是那个波兰姑娘,眼下,她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眼睛瞧着自己的脚,而那个乳品商早已是张口结舌,说不出像样的话来了。几乎像所有人那样,他听说弗拉迪不算是最孤僻的尤物,确实想过要享受一把她的特别照应,并且不停地骚扰她。然而,弗拉迪自有她的好恶,根本就不吃他的这一套。于是,瓦莱先生根本就没戏,只有干生气的份儿……
玛德莱娜揭开一桩丑闻,大大地震动了整个街区,她不动声色地提出了一系列问题:瓦莱夫人是不是知道此事?是不是应该跟乳品商睡觉才能买到他的奶酪?领主的**权在巴黎的这个街区是不是又回归了?假如这位女顾客是法国人,瓦莱先生是不是还会赶走她呢?另外,他是不是还会向她提出同样的提议?
随着这一系列问题的提出,某种女性的团结精神促使顾客们要彻底离开这家店铺。伤了自尊的瓦莱先生十分恼火,却不得不承认失败,他强忍住怒火,卖了一块格吕耶尔干奶酪还有半磅黄油给玛德莱娜,而玛德莱娜则很认真仔细地验看了分量和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