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残酷,而这一点,她们俩全都知道。她们彼此抽开了手。
“我想要我的护照。”蕾昂丝宣布道。
“我会在四天之后还您的,但它已经彻底失效了。更糟糕的是,它会让您直接进监狱的。”
蕾昂丝脸色唰地变得苍白。这难道就是终结来临了吗?不再有护照,这就等于说,不再能逃亡,因而就等于,不再有希望。这就仿佛她已经落在水中,快淹死了,她以令人惊诧的飞速,重走了一遍那条人生道路,那条从她的童年起一直把她引导到现在,到今天的这家咖啡馆的人生道路,种种考验,父亲、卡萨布兰卡、忧伤、肚子、性、男人、逃亡,还有罗贝尔,还有巴黎、玛德莱娜·佩里顾,还有茹贝尔……
“您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很快。几天后,您就将自由了。”
“自由!用什么样的钱?”
“是的,我知道,生活是艰辛的。您已经够幸运的了,我都没有把您送进监狱里去呢……”
“谁能对我说,当您不再需要我的时候,您一定不会那样做呢?”
玛德莱娜久久地盯了她一阵。
“行了。此外,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您。要想让我断了送您进监狱的念头,我建议您表现出合作的姿态来……”
玛德莱娜走进了保尔的卧室。
“告诉我,我的小猫咪……”
这是一个温和的夜晚,所有的窗都打开了,室外的温暖空气一团团地吹了进来,仿佛前来在你耳边喃喃细语。
“我再三考虑过了。决定让你前往柏林听索朗日的音乐会,你高兴不高兴?”
保尔高声叫嚷起来:
“妈……妈妈!”
他一把搂住了他母亲。她咯咯地笑出了声。
“但是,你把我抱得都喘不过气来了,松开一点,我的天啊……”
保尔早已又变得严肃起来,他抓过了他的小黑板,写道:
“但是,钱呢?我们没有钱啊!”
“没错,我们并没有很多钱。但是自从我们来到这里后,我已经迫使你做了很多牺牲,你不再买唱片了,尽管得到了邀请,你不再旅行了……总之,简单一句话……”
她盯住他,一脸贪吃的神情。
“那么,是去柏林,还是不去柏林?”
保尔快乐得直嚷嚷。弗拉迪闻声赶紧走了进来:
“Wszystkowporza?dku?”[26]
“是的,一……一切……都……都……很好,”保尔喊叫道,“我要……去……去……柏林啦!”
但他突然又心生疑云,他抓过小黑板来,扔下一句话:“妈妈,就是后天啊!我们根本来不及的!”
玛德莱娜在她的衣袖中掏了一会儿,掏出三张火车票来。一等车厢。保尔皱起了眉头。他母亲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决定的这次旅行,对此,兴许会有种种的解释。而且,她买的是最贵的车票,这就不免让人惊诧万分了。但是,比这一切更为神奇的是,她自己的那张车票上写的姓名却是蕾昂丝·茹贝尔夫人。保尔使劲挠着下巴,不得其解。
“从正式名义上,”她说,“我并不跟你一起旅行。你将和弗拉迪一起走。”
“Wporzadku!”[27]
“她说什么呢?”玛德莱娜问道。
“她说……同……同意。”
“但是我必须跟你解释一下……我会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