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漂亮小伙,你瞧着吧,蕾昂丝早就说过的,他是个十足的无赖,他整天睡大觉,我不知道他夜里都干些什么,但他是全巴黎最厉害的造假者之一。玛德莱娜为之担心:您这是从罗贝尔那里学的吧?不,请您放心!
“我需要让人重新制作一些手稿。”
“一切皆有可能。”
这小伙子的变形实在令人惊讶。他刚才风度翩翩地走进来,面容开朗,带着迷人的外表,却又透出那样的一种肤浅,这都是那些深知自己很有魅力的男人惯常采取的举止。而现在,他摇身一变,变得严肃认真,全神贯注。一谈到生意,那就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人了,没有一丝微笑的影子,说话全都先掂量一番,字斟句酌。他明白坐在他面前的是怎样的一个女人。玛德莱娜之所以打发走了罗贝尔,那是因为她不想让他弄明白他们之间契约的条款内容,不想让他提出得到佣金的要求。太灵活了,这让他疑心重重。
玛德莱娜需要确认,他真的就如人们宣称的那样能干,她把安德烈手写的一封信递给他,那是她从柏林回来之后收到的:
亲爱的玛德莱娜:
您如此好意地转给我的信息是十分准确的,我非常感谢您。我急于知道翻开牌之后会看到什么。
我希望这一治疗能为我们亲爱的小保尔带来好处。
祝好!
安德烈
戴尔加斯瞧都没有瞧它一眼,故意的。
“每页一百二十法郎。”
确实很贵,玛德莱娜心里想,这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勒内叹了一口气。若是在平常,他早就撒腿走了,但是跟马赛人的一份漂亮合同刚刚递到了他的鼻子底下,他寄希望于此。他应该露一手。他俯下身子,打开了他的小皮包,从中拿出一张白纸,一杆自来水笔,把安德烈的那封信放到面前,抄写起来:
亲爱的玛德莱娜:
您如此好意地转给我的信息……
只需一半的文本。照他看来,这就够了。他把那张纸递还给玛德莱娜,她顿时眼前一亮,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控制住了充满赞叹的反应。两种字迹实在太像了,简直真伪难辨。
戴尔加斯盖上笔帽,收起钢笔。他又轻轻地拿过那封他刚刚写下的假信,把它撕得粉碎,扔进烟灰缸里,然后叉起了胳膊。
“我需要……这东西的一个复件。”
她递给他那位瑞士银行家的小本子。戴尔加斯认真地翻阅了一遍。然后他递还给她。
“八千法郎。”
玛德莱娜傻眼了。
“等一下,五十页,每页一百二十法郎,一共才六千法郎,而不是八千法郎!”
“这个小本子应该有三四年了。拥有它的那个人在不同的时间里,用不同的笔来写,写在不同的地方。首先,我得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本子,这就不……”
“不一定一模一样,不用。大致相似就可以了。”
“就算是吧。毕竟还得做旧它,用不同的钢笔,不同的墨水,来写满它,还要仿照出它们写于不同的时候,而不同时期的书法也会有不同的特点。值得八千法郎。这还没算上,您还要求我改动一下其中的几行,我没有理解错吧?”
“仅仅只有一行。需要加上去。是在小本子的最开头。七千法郎。”
戴尔加斯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同意。”
“这活儿,您什么时候能完成?”
“两个月。”
玛德莱娜有些惊慌。然后她就笑了。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我猜想,假如我要求您十天里头完成……那就将是八千法郎。”
戴尔加斯也笑了。没有必要回答了。玛德莱娜装作踌躇再三的样子,但事情谈得并不坏,她本来还以为这活儿得值一万法郎呢。她拿出了一个信封。
“三千法郎定金,没有再多的了。”
戴尔加斯收了钱,把那个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的皮包里,站了起来。玛德莱娜去付饮料账,她才是客户呢。
“您跟罗贝尔·费朗的关系怎么样?”
“比较疏远吧。我们不是一类人。他是个暴脾气的家伙。我们……有联系,仅此而已。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假如您把这个小本子弄丢了,或者您打算把它用到您的私利上,我就会让罗贝尔·费朗再来……跟您恢复接触。”
勒内·戴尔加斯做了个动作,跟玛德莱娜预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