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在接待大厅中坐了下来,耐心而又平静。十一点三十分左右,当这一情境快变得有些可笑时,基约多改口了。没什么好害怕的,假如她向他提出过分要求的话,那他断然拒绝就是了,这就如同面对涨工资的要求,他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
玛德莱娜的样子变了很多。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她的面啦?他在算。
“整整四年多啦,我亲爱的儒勒。”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讨饭的女人,但他面前的却是一个小市民女子,清清爽爽,面带微笑,这让他顿时放下心来。他反袖一抹,就把他担心会当着她的面签字画押借的债给轻轻抹掉了。
“您可好啊,亲爱的孩子?还有路易呢,他怎么样?”
“他叫保尔。他很好。”
任何时候,儒勒·基约多都不会让自己说出道歉和感谢的话。他只是点点头,就仿佛他现在已经清楚地记起来了:“保尔,是的,当然,是他。”
“那您呢,我亲爱的儒勒,您可好吗?”
“哦,事情比以往要麻烦得多了。您知道报界的形势……”
“我尤其知道您的。凡事都有各自的麻烦嘛。”
“对不起,我没听明白,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不想浪费您的时间,我亲爱的儒勒,我知道它是很宝贵的。”
她打开了她的手包,神情焦虑地在里头掏了一阵,就仿佛生怕忘记了她给他带来的东西。然后,她发出一记表示轻松下来的小小呻吟声,啊,找到了,那是一张小纸片,上面写满了数字。
基约多戴上了眼镜,读了起来。那既不是一个日期,也不是一个电话号码,他抬起眼睛看她,满脸狐疑。
“这是您的银行账户号码。”
“您说什么?”
“是您多年前在温特图尔银行联盟开的账户,为的是把您对税务部门隐瞒的资金放在那里头。好漂亮的一大笔钱,可以这么说。足够为您的人手加薪,或是买下一半的竞争者。”
儒勒的脑子转得飞快,但眼下的情境从来都没见过,麻烦很大,而且显然很危险。
“您怎么知道的?……”
“重要的不是我怎么知道的,而是我确实知道了。几乎一切都了如指掌。存钱的日期,取钱的日期,利润额,一切。”
玛德莱娜说话时嗓音平静而又坚定,但她却是踩在鸡蛋上行走,心里实在没底呢,因为她实际上只知道一件事:儒勒·基约多的名字出现在了雷诺先生的那个小本子上。
而这个,他却是不知道的。
某个知道你银行账户名,同时也知道你的私密账号的人,他没有理由不知道其余的一切。
“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亲爱的儒勒……”
玛德莱娜已经走到了门口,手都放到了门把手上。她指了指那张纸。
“您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数字呢……当然啦,当然啦,请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一下。”
“见鬼了!您可真的是毫无顾忌啊!”
“您也一样,假如我可以相信您的账户的话……”
“但是,有什么能向我保证,您会就此罢手呢?”
“我以我的名义起誓,儒勒!以一个佩里顾家族的人的信誉……假如您觉得这一点还值得相信的话。”
基约多看来已经放下心来了。
“您可千万别怪我逼得那么紧。您给我在接待处留一个信封吧,就明天早上吧,怎么样?好啦,我就不耽误您更长时间啦,我已经做得有些过了。”
“我想,您可以先离开了,留下我们在这里吧,罗贝尔……”
他很惊讶。
“嗨,这又是怎么回事?”
玛德莱娜很喜欢他,这小伙子。他胸中本无几两常识、几分见地,全凭着本能行事,跟一个七岁孩童似的,一举一动都令人拍案称奇。不过,麻烦的是,什么事你都得跟他解释清楚。这一次,她却有些不愿意了。
“罗贝尔,快去玩台球吧,做您想做的事情去,但是,别管我们,就让我们在这里静静地说一会儿话吧,求求您啦。”
罗贝尔总是很听得进玛德莱娜的话。她也常常命令他做这做那的。他站了起来,握了握勒内·戴尔加斯的手,便拖拉着腿脚,离开了大厅。
“这里就是您的总部了?”玛德莱娜微笑着问勒内·戴尔加斯道。
“假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