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盆花?”她问,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温洋点点头,终于挤出声音:“我怕花被雨水打坏,所以……”
女人没说话,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潮湿空气里迅速消散。她上下打量着温洋,目光最后又落回她脸上:“你常来?”
“……嗯。”温洋避开她的视线,走向那盆栀子。花盆是粗陶的,边缘已经磕破了几处。她弯腰搬起花盆,泥土湿润的重量压在手心里。
“养了多久?”
温洋动作一顿:“八年。”
身后传来很轻的笑声,几乎被雨声淹没。温洋回过头,看见女人把烟摁灭在栏杆上残留的某个旧烟灰缸里,朝她走近了两步。
距离拉近,温洋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昂贵的、干净的香气,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还有雨水的气息。
“知道这花原来是谁养的吗?”女人问,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
温洋摇头,又点头:“……一个阿姨。”
“我母亲。”三个字,女人很平静地说出来。
温洋抱着花盆的手指收紧,是那个漂亮姐姐回来了。
陆清允又往前走了半步,这下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温洋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还有深V领口露出的、形状漂亮的锁骨。某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她的靠近弥漫开来,温洋觉得她比电影女主还要漂亮。
“所以这八年,”女人慢条斯理地说,“是你一直在照顾她的花?”
温洋点头,喉咙发干。
陆清允看了她很久。久到温洋觉得脸颊上的肿胀又开始隐隐作痛,久到阳台外雨势渐小,只剩淅淅沥沥的余音。
“谢谢。”陆清允忽然说。
温洋愣了一下。
陆清允却已经转过身,重新面向雨幕。她的侧脸线条在阴天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到脖颈的弧度干净利落。“花放屋里吧,”她说,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以后不用上来了。”
温洋站着没动。
“听不懂?”陆清允侧过脸看她,唇角勾着一点弧度,眼里却没多少温度,“这花以后不用养了”
她的目光又一次掠过温洋脸上的伤。
“该回家了。”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细针一样扎进温洋耳膜。
她猛地低下头,抱着花盆快步走进屋内。
装修工人正在休息,几双眼睛好奇地看过来。温洋把栀子花放在客厅相对干净的角落,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她听见身后陆清允的声音:
“你叫什么?”
温洋停住,背对着那个站在阳台门口的身影。
“温洋。”她低声说。
“温洋。”陆清允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两个字的音节,“记住了。”
温洋拉开门,逃也似的走进楼梯间。下楼时,她听见三楼父亲的咒骂已经变成了鼾声。她靠在三楼转角处的墙上,仰起头,视线穿过楼梯扶手的缝隙,望向六楼的方向。
雨水从破损的窗玻璃渗进来,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
她抬手碰了碰发烫的脸颊,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