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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3页）

六楼那扇门后，陆清允重新点了一支烟。她没回阳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角落那盆白色栀子。装修的噪音又响起来了，电钻声尖锐刺耳。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备注都是同一个名字：父亲。

陆清允面无表情地划掉通知，点开相机，对着那盆花拍了一张照片。白色花苞在灰扑扑的装修背景里，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洁净。

她低头看着照片，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过那抹白色。

然后收起手机，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那支烟燃到一半时，陆清允的胃开始发出细密的抗议。

她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黑咖啡，装修的粉尘和噪音把最后一点耐心也磨没了。

她掐灭烟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款风衣披上。

深V领口被遮住大半，只露出锁骨边缘流畅的线条。

经过那盆栀子花时，她脚步微顿，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花苞，触感冰凉湿润。

走廊里堆着建材，她侧身而过时，指尖无意中蹭到了墙壁上未干的白漆。

皱眉看了看那块污渍，她索性放弃清理，径直推门走进楼梯间。

阴雨天让楼道更暗了。

感应灯大概是已经坏掉了，她往下走了半层才亮起一盏，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三楼转角处，她看见了蜷坐在墙角的温洋。

女孩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湿了一小片，大概是之前雨淋的。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红肿的左脸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明显，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藏住的失落。

两人对视了几秒。

温洋先移开视线，撑着墙壁要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可能是坐久了，也许是别的原因。

陆清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许可的要长一些。那片红肿从颧骨蔓延到下颌，边缘已经泛起青紫。她见过这种伤是手掌的痕迹。

“还没回家？”她开口，声音在空旷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洋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拍打校服裤上的灰尘。她的书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腐殖土和一包未开封的花肥。

陆清允往下走了两步，停在温洋面前一阶台阶上。这个高度让她得以平视女孩躲避的眼神。

“吃饭了么？”她问。

温洋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一起吧。”陆清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我记得附近有家店还不错。”

温洋抬起头，眼睛里闪过明显的困惑和戒备。

“就当……”陆清允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洋脸上的伤，“谢你照顾那盆花。”

她没等温洋回答，已经转身往下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楼道里回响。走了四五级，她停下，侧过脸：“不来？”

温洋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弯腰捡起书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味和桂花的香气，楼前那棵老桂花树在这个季节总是开得不管不顾。

陆清允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小巷，温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巷子很窄，两侧是老式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走了约莫五分钟，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出现在巷子深处。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收拾得很干净。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见陆清允时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清允？真是你回来了？”

“李姨。”陆清允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碗馄饨，一份不要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