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复虑要傍晚才能到,许君竹抬头看看太阳的位置,最多四个小时,撑过四个小时,他们就安全了,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把王天明送到安全的位置,她调整左手托姿,肩膀往上颠了颠王天明,脚下的步伐加快了。
“王局!”
不知走了多远,许君竹终于碰到了救星——昨天接待他们的驻岛民警何杰。
何杰快步上前,先蹲下来探王天明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睑用手电照了一下瞳孔。“直升机到了,我们的法医和设备都在机上。看这个情况,王局应该马上转移去明州市医院。”何杰惊讶于许君竹脸上的割伤,“你怎么也受伤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一起走。”
两个村民上前,将王天明从许君竹背上卸下,重量撤离的瞬间,许君竹感到视野从边缘开始收缩,接着是耳鸣,像被人拔掉了电源,她试图回答何杰,但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瘫倒在何杰的怀里。意识断线前,她模模糊糊看到了自己爸爸在人群中朝她微笑。
许君竹先听见的是点滴管里气泡破裂的咕噜声,右手腕是冷的,那种金属特有的冰凉,她想抬手揉眼睛,右手腕却只移动了几厘米就被拽住——右手被一副银亮的手铐锁在床头的铁柱上。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门被推开,布复虑走进来,看着她,那目光让她确信不是醒来的方式不对,她的确被控制了。
许君竹问,“王局怎么样?为什么给我上措施?”
布复虑走过来看看她的脸,松了一口气说,“你幸亏是皮外伤,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和家里交代,王局失血量太大,深度昏迷,没有脱离危险期。”他沉默思考了一下,“咱这关系,我直说了——现场对你和王局不利。过会儿,明州市局刑警队长文哲来做正式询问,我提前过来,给你做点心理建设。”
“心理建设?”许君竹晃晃手铐,“我谢谢你啊!这是把我当嫌疑人办?”
“你是关键证人。”布复虑欲言又止,“文队是刑侦高手,你配合就行。”
“给证人上铐子?”她开始阴阳,“布复虑,你说的话,自己信吗?”许君竹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称呼自己家人,她真的有点生气更多的是不解。
“别多想,没什么事儿。”
布复虑带上门,把案情相关证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天明的配枪、渔船上的皮肤组织、专业手法导致的颈椎骨折等等,的确可以形成完整逻辑闭环,但仔细想又感觉哪里不对。
他给老郑打了电话,“你在哪?”
“在观摩谭伟尸检,你不能参与活人审讯,死人的诉说能听吧,赶紧来。”
老郑用镊子尖点了点片子,“寰枢关节,旋转性脱位。齿状突基底部骨折,骨折面从前内侧斜向后外侧。”镊子尖右移,“右侧椎弓根,张力性骨折线,骨皮质撕开。左侧关节突,压缩性爆裂,椎板向内塌陷。左压右撕,标准模式。”
布复虑不解,“什么意思?”
“左手固定,右手使头部向右旋转扭断,简单来说,他应该是右手发力。”老郑放下镊子,“而王局是左撇子。”
“你这种说法无法说服文哲,左撇子也能用右手杀人。而且王局这种老警察,不用手都能杀人。”
“有道理。”老郑摘下眼镜,“不过,一个左撇子临时换右手,右手是生疏手,施力应该弱,左侧作为惯用手固定,压力应该更强。可你看——右侧张力性撕脱的骨折线长度更长,左侧压缩性爆裂伴有椎板向内嵌压。这说明左右手施力几乎对等,右手甚至主导了旋转扭矩。”
布复虑直起身,“你所有的说法都有一个预设——王局不是凶手,这是用相信倒推事实。就算你推定的是真的,我们作为王局的同僚,不能参与案件。”
负责本案件的明州市局梁法医接着说,“我赞同老郑的说法,另外肺部干净,胃内容物无藻类,硅藻实验阴性,呼吸道无泡沫,不是溺亡,推测为死后移尸,死亡时间为昨晚二十三时至二十四时。”
老郑得意的看着布复虑。
“你们不觉得王局的配枪很奇怪吗?几十年的老刑警,会把枪掉了?”布复虑说,“另外,我觉得谭伟死得太诡异,就算人是王局杀的,他为什么不把尸体直接丢在沙滩上,或者丢到海里?用这么长时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把人挂在网上,摆好跪姿,面朝大海?”
明州市局刑侦支队第一时间抵达谭公村海边现场,驻岛民警何杰与警队小周在发现尸体后第一时间以渔网中心为圆心,半径三十米内设为核心保护区,现场原始状态保全度较高,无第三方侵入痕迹,物证提取条件理想。
法医组随即展开系统勘查,谭伟尸体呈跪姿,双膝陷入淤泥,膝关节呈九十度屈曲,躯干被固定于网体中央,推算死亡时间为前日二十三时至二十四时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