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找过王琅吗?”布复虑问。
“去找过他。”周蕙眼底浮起愤怒,“他站在宿舍楼下,脸上还是那种浪笑,他说‘叔叔阿姨,虽说天府遍地飘零,但我王琅是钢铁直男,有女朋友。管好你们的好儿子,开不起玩笑就躲在家里,整这出忧郁症恶心谁呢?’老杜的拳头已经挥出去了,被保安死死拽住。”
“后来呢?”布复虑问。
“后来就是噩梦开始了——”周蕙说。
大学毕业前夕,若舟突然变了,开始变得开朗,他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甚至喷了一点香水——那是周蕙去年在东京给他买的,他从未用过。
“我要去天海。”杜若舟说,把一件熨得极平整的白衬衫叠进箱子里。
“去天海干什么?”周蕙看着儿子,他的情绪很高昂,那不是正常人类的快乐,是回光返照,是飞蛾在扑向火焰前被火光映亮的、最后的亢奋。
“王琅需要我。”若舟没有抬头,继续收拾行李,“他答应我了,只要我帮他做成一件事,他就让我做他的情人。”
周蕙瞬间情绪失控,她冲进去,死死攥住杜若舟的手腕,“你怎么还敢和这个人有牵连?你忘了是谁把你逼成这样的?我和你爸爸连你的取向都接受了,你就不能找个正经人好好过日子吗?凭什么要去给他做情人?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死也不会让你走出这个门!”
“妈,您不懂,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杜若舟猛地转过身,声音激动,“您记得裴青苗吗?王琅的女朋友。她一边占着王琅,一边和那个顾惜暗通款曲。王琅告诉我,裴青苗每个月给他钱,让他当挡箭牌,他受够了,他要惩罚这对不知廉耻的贱人。他让我去天海,把裴青苗的父母找来,只要拆散她们,他就能彻底拥有裴青苗,然后——他就会和我在一起,让我做他的情人,这是他答应我的。”
“王琅是不是给你灌了迷魂汤?!让你这么鬼迷心窍地听他的?就算裴青苗和顾惜是真的,王琅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是在利用你去拆散别人,自己好上位做裴家的女婿!你怎么就看不明白?你怎么就甘心被他当枪使?”周蕙被杜若舟的愚蠢震惊。
“我知道他在利用我。”杜若舟说,“但我不在乎。只要他能利用我,就说明我还有价值。”
周蕙看着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她的儿子,他是一个被某种阴暗的东西完全蛀空的躯壳,恋爱脑已经腐烂成了一种寄生在他脑子里的毒瘤,把理智、尊严、人格、善良全部吞噬。
“儿子,你听妈妈说,”周蕙抓住他的肩膀,“王琅就是个畜生,他永远不会喜欢你,你帮他做再多,在他眼里你也什么都不是。你醒醒,你的理智呢?你的尊严呢?你从小到大的善良呢?”
听到畜生这个词,杜若舟猛地抬手,一把搡开周蕙,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倒退,重重撞上身后的斗柜后摔倒在地上。
杜若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胸口剧烈起伏,“不许你这么说他!你懂什么。就算他让我死,我也照做!”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断绝关系!”周蕙倒在地上,不顾身上的疼痛,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就当没生过你!你死了都不要回来!”
杜若舟站在散落的衣服中间,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他没有弯腰,没有伸手,他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门,那是周蕙最后一次见到他。
后来,耿润倩大闹毕业典礼,当众掌掴顾惜,逼裴青苗下跪——她立刻就知道,那是杜若舟做的。他去了天海,找到了裴家。
周蕙想过找顾惜当面道歉,但那个孩子已经离开学校,杳无音讯。她只能辗转找到裴青苗,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她没想到,裴青苗听完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怪他们,是自己的问题,是她处理不当,没有保护好顾惜。
“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毕业典礼后的一个月。”周蕙说,“他打来电话,说想去欧洲留学,需要一百万。我想着他可能是和王琅结束了,要开始新生活,便给了他这笔钱,后面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周女士,”布复虑从勘查箱里取出一次性口腔拭子,“我们需要提取您的唾液样本,用于DNA比对。这是侦查程序,希望您配合。”
周蕙盯着那支白色的塑料棒,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DNA?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他是犯了罪,还是已经死了?”
“目前都在侦查阶段,没有定论。”布复虑说,“您别胡思乱想,配合我们就好。”
整夜未眠的疲惫终于在一天工作结束后,封闭的后排车座里找到了释放,许君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引擎低频的震动像某种催眠的摇篮曲。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枕在赵津河的肩上,而他就那样坐着,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任由她枕了不知多久。
“睡得好吗?”他抬手揉了揉微麻的肩。
许君竹没有回答,几个小时前还在谈论如何让她成为接班人,而现在,他居然在问她睡得好不好,仿佛真的忘记了自己是傲来国的首领,忘记了他手里攥着她全家的性命。
“你不会在生气吧?”赵津河笑着说,“又想加入,又不敢,气自己怎么这么怂?”
许君竹被气笑了,“你这个人,脸皮怎么能这么厚?我在想怎么把你送进去,尊敬的——对了,大圣和行者都有代号,你有代号吗?”
“六耳。”赵津河说“六耳猕猴的六耳。”
许君竹说,“我正在想,怎么把尊敬的六耳大人,亲手送进去。”
“祝你早日成功。”赵津河说,“晚上约了布队?”
“对啊,你要一起吗?”许君竹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盯着我——”
“我要早睡,不参与一切夜生活。”赵津河说,“不过,你可以引导布复虑,朝着顾惜杀了杜若舟这条路上走。”
许君竹吃惊的问,“你怎么知道?”
赵津河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轻轻覆在许君竹的脖颈,掌心温热,像无声的占有。
“同学,”赵津河贴着许君竹的耳朵,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这就是组织的力量。”
许君竹第一次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过往那个美好温暖的小赵书记,他是六耳,傲来国现役首领,能听千里,知前后,万物皆明,而此刻,她只是他掌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