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奥古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这个家族里待了五十年。”托马斯说,“我有资格说这句话。”
“你有资格?”奥古斯特站起来,“托马斯,我敬重你。但你只是一个酿酒师。欧德家族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托马斯看着他,没有退缩。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乐客家族真的有那种力量——能让酒变得活的力量——你以为收购了他们,把他们变成工人,那种力量还会存在吗?”
奥古斯特没有回答。
“你以为可以把葡萄从土地上拔起来,移植到别的地方,把那种力量也一起搬走吗?”托马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错了。奥古斯特。那种力量不是葡萄,不是酿酒师,是整片土地。是农民的血汗。是三百年的根。”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
“你可以把人赶走,但土地会记得。你可以把酒窖毁掉,但那些葡萄藤会记得。你可以把一切都买下来,可买下来的未必还会是原来的乐客。”
奥古斯特站在桌子后面,背对着墙上的画像。他看着托马斯,眼神很复杂。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告诉你我的决定。”奥古斯特说,“收购不会停止。不管乐客有什么,我们都要得到。这是欧德家族三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
他抬起手,拍了拍。
门外立刻进来两个穿黑色衣服的仆人。
“托马斯累了。”奥古斯特说,“送他回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
托马斯看着那两个仆人,没有反抗。他的眼神甚至有些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在这里待了五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古堡的门,从来都是只进不出的。
“奥古斯特。”他在被带出门之前停下来说,“你还有机会。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要把这条走了五十年的路再认真走一遍。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会议室的烛火晃了一下。墙上那些历代家主的画像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像是在交换什么眼神。三百年了,他们见过太多人被带出这间屋子——农民、背叛者、不服从的管事。但这一次是托马斯。那个在这座古堡里待了五十年、酿了五十年酒、教了五十年学生的老人。
马库斯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一声:“那我们……”
“继续。”奥古斯特说。
莉莉安站起来:“父亲——”
“坐下。”奥古斯特说。声音不高,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她僵在那里,坐了回去。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奥古斯特重新坐下。他的手指又开始敲动扶手,节奏和刚才一模一样。笃。笃。笃。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从现在开始,”他说,“加快收购计划。价格可以提高,但不能超过五块。必要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可以动用一些手段。”
“父亲!”莉莉安的声音有些颤抖,“托马斯叔叔他——他只是在说实话。你没有权力——”
“权力?”奥古斯特打断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莉莉安,你姓欧德。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失望?”
“你在那里待了一个收获周。回来的时候,你带回的不是他们的弱点——你带回的是对他们的同情。更可笑的是,你明明背叛了他们,却还在替他们说话。”
莉莉安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奥古斯特已经站起来了。他转身,走向会议室深处的一扇门。那扇门通向他的私人书房。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莉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