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沉沉而来,未闻长剑出鞘,如晨曦般璀璨的明黄亮光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圆融的痕迹,伴随着行云流水般的剑花直指而下,掀起一阵凌厉的飓风。
舞剑的人一如手中的长剑,一袭明黄轻衣似朝晖,白皙的脸庞不苟言笑,琥珀色的杏眼在层层亮光的遮挡下如湖光横波,在流转间顾盼生辉。
他的眉眼似乎变得更舒展,脸颊上的软肉也下去不少。
忽然,安樾剑头一挑,握剑的手背像被放入丹炉炙烤般燃烧起来,猎猎火舌从他的筋脉中舔舐而过。
安樾不慌不乱地收起剑,耐心地等待着。
烈火渐收,一个如灵蛇吐信般的焰火纹路烙印在他的手背上。
“这么快就三年了吗……”安樾叹息一声,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贴牢于后背,“终于来了,尾生秘境。”
今晚子时,无论身处何方,仙门世家年轻一代的所有才俊都将被拉入这个秘境。
包括疫鬼一族。
而原主也就是在这个秘境中成为乘放法器的容器,亲眼看着自己十几年来的努力如流沙般一点一点被蚕食殆尽。
安樾沉默片刻,果断变成小鼠来到地穴巨洞。
那人依旧跪在那里,手腕被粗壮的铁链牢牢绞起动弹不得,一声声“吾错了”清晰地传入安樾耳中。
察觉到安樾的气息,那人倏地抬首,一双红绿杂糅的眼睛弯下来:“今日怎的白日就来了?”
安樾又化为人形,给那人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烈火纹印:“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如果我不曾猜错,今日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良久,安樾都没等到那人的回答。
安樾想了想,补充道:“放心吧,等这个秘境崩塌后我还会回来的。”
“不,”未等安樾的尾音落下,那人便急切地打断了他,“秘境之后你不要回来。”
安樾疑惑道:“为何?”
那人却抛下这个话头,转而道:“你知道我的灵力所剩无几,用再久的时间都无法完全净化弦。你到秘境后,便去找不周羽客莲,这种花生于碧潭底部,是净灵治愈的奇草。”
安樾蹙眉,似是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那人磨了层沙子的声音厉声打断:“听到了么?”
安樾只得答应下来。
地面上传来些动响,安樾心里一惊,没想到清疏堂里的人动作这么快,纹印才刚诞生不久便来寻这个已闭关三年的小师弟。
那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你知道对于我们一族来说,比性命更加重要的是什么吗?”那人露着白骨笑,看着阴惨惨的,却被柔和的眸色抵弥消散。
安樾张了张嘴,看着自那人手指腾生的黑雾缓缓向他飘来。
“是姓名,”那人自问自答,目光长久地盯着一处,像是在怀念什么,“我们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心里藏着无数所爱之人的姓名。如果弦当真被你净化成为净灵,在他轮回转生之前,我想拜托你叫一声他的名字。”
黑雾慢慢裹住安樾,安樾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如羽毛一般轻,正缓缓向上飘去。
“那你呢?”安樾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那人一怔,轻笑出声。
安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穿过巨岩,被黑雾轻轻托着向地面而去。
沙哑而悠远的小调响起,安樾的意识逐渐模糊,在层层重岩间被挤压得无法思考。
良久,他听见一声轻飘飘的、无法辨别年龄与性别的: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