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撑着吉光,艰难地坐起身靠在洞壁上,颤抖的手触上琴弦。
他讨厌这种时刻,也讨厌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一如三年前闻逸身死时。
没有焦距的琥珀眼睛倏地留下两行滚烫的血泪,安樾意识到仅凭他现在的灵力根本无法净化那个强大的魂魄,这样拖下去最后坚持不住的一定是他。
他只能放手一搏。
安樾双指竖立,骤然抽掉灵台内同那疫鬼奋然搏斗的灵力,暴虐的戾气顿时排山倒海般侵入意识。
安樾死死咬住牙关,默不作声,只将全身上下磅礴的灵力都调往指尖。明黄的辉光愈发温暖,愕然照彻整个山洞。
“把小师弟交出来!”
“说不说?难道你想尝尝闻逸的死法?!”
“臣服于吾……吾会赐汝力量……”
忽远忽近的嘈杂声如漩涡般一股脑涌入安樾脑内,安樾猛地一咬舌尖,最后一丝灵力也汇聚完毕,鲜血淋漓的指尖霎时出现一个由纯粹灵力所形成的金光小圆球。
“反刍——!”金光小圆球听令即动,霎时撕开安樾额间的血肉,直入浊浪排空的灵台,倾身赴往那嚣张大笑的疫鬼。
纯粹厚然的灵力与不周羽客莲甫一接触便引发剧烈的海啸,圣洁的白光与温暖的明黄霎时照彻昏暗的灵台,将戾气一扫而空。
安樾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是没有焦距的混沌,但那琥珀色的虹膜层层金光蜿蜒而过,俨然形成两个纹路复杂的小圆阵。
“我不需要恩赐,”一朵完全舒展的白莲纹印自安樾眉间绽开,霎时将那魂魄从安樾灵台扯出,悬封于半空之中,“我想要的,我自会去争。”
泠泠如松泉的琴音从安樾指尖流淌而出,渐渐的,那青面獠牙的魂魄安静下来。戾气丝丝抽离,留到最后的,竟是一个透明无暇的疫鬼魂魄。
安樾手下一顿,通过牵连的灵台感知到了这魂魄最初的模样。
剑眉星目,嘴角挂笑,看着甚至比他大不了多少。
“你是安刖?”那疫鬼的声音灵动,充满活力。
安樾抚平琴弦,明明看不见,仍认真地注视着魂魄的方向:“嗯,我是安樾。对不起,三年来让你受苦了。”
一声轻笑传入耳内。
霎时,阵阵狂风平地而起,那透明的魂魄发出微微莹光,一个偌大的玄色方阵自他身后腾起:“安刖,我自愿成为你的守护法灵,以稳骨琴吉光之灵力。请唤我名——”
安樾一怔,声音颤抖:“你可知成为守护法灵的代价?你若愿轮回转世,我会让你走。”
那疫鬼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守护法灵将永生永世以身供养法器,这我自然是知晓的。”
“那你……”
“我这一生活得太短,却也有幸追随过一个坚定强大之人。执念使我戾气横身困顿百年,但我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再次遇到想要追随之人。”
那疫鬼身后的方阵愈加明亮:“这一次,我相信结果会有所不同,而我将成为见证者。安刖,我自愿成为你的守护法灵,请唤我名——”
安樾喉头滚动:“弦。”
电光火石间,弦身后的方阵光芒大振,磅礴的灵力簇拥住那个透明的魂魄来到吉光面前,倏地吸绞而入,消失不见。
琴弦震颤,兀自发出一声响彻天汉的清亮鸟啼,安樾浑身灵力暴涨,澎湃的威压直接震碎整座山洞,巨石轰然倒塌,却在回肠的荡气中倏地拍向正准备提剑而上的二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