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怒极反笑,松开手,提枪就准备走:“我宁可泯然众人,也不愿踩着别人往上爬。你等着我,我马上去寻父亲,把你的跟腱还回来。”
匆然大踏至门口,少女轻如羽毛的声音飘然而至:“尾生,你说阿伯胁迫我,那你呢?”
尾生倏地顿下脚步。
“阿伯将我领回宗门,却不让我上学堂,也不让我接触外人,那为什么会让尾生来陪我呢,”少女轻笑道,“尾生,你从一开始就是领命来监视我的吧?”
尾生猛然回头道:“我确是领命而来,但我不知父亲竟要如此对你。”
“那阿伯,是怎么向尾生介绍我的?能够让以敏练强毅扬名修真界的尾生对我抱有如此偏见?”少女想起了初见时杏花树下那个冰冷淡漠的身影,笑道,“是不是因为这个?”
少女指尖微动,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裹着黑雾咆哮而来。
尾生攥紧了手中的苍衍。
“看来阿伯是看中了我这个天赋,”少女笑着将恶鬼收回,“尾生,我知你一诺重千金,你答应要教我修炼,又有师命在身,而如今我已是个跛脚的废人,既修炼不得,又无法逃离,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
尾生一怔,手上的力道突然松懈下来:“我并非是为了承诺而来,我……”
少女再次打断她:“尾生,你离我越近,我的幻痛就越重。”
尾生嘴边的话又被堵了个结结实实。
她几欲开口,最终涩声道:“我知道了……”
沉默四散而开,尾生提着枪,缓慢地向外走去。
直至玄色的身影消失在第九棵杏花树下,清亮的声音也未将她唤回。
少女独自静坐良久,终于缓慢挪到床头,将自己的两个鬼娃娃抱在怀里。她一头扎进那刺挠挠的布料中,身躯微颤。
滚烫的泪水被玄布吸食,灼得安樾心脏刺痛。
即使知道毫无作用,但安樾仍吃力地抱住少女的一只眼睛,将额头贴至她半阖的眼眸上。
三年来,安樾从未注意到地底下的那人身体残缺。那人只是跪在原地,双手被反绞拉直,然后用一副破锣嗓子逗安樾玩。
她的眼睛已不是此刻全然清透的松石绿,而是沾染上洗脱不掉的血色,但安樾知道,她从未改变。
“天级法器苍衍……竟是如此而来。”安樾喃喃道。
当今被唤醒于世的第一件天级法器是姜慈云的照夜白,但照夜白却并非第一件诞生的天级法器。
千年前,红缨枪苍衍横空出世,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而对于其主人的记载却是寥寥无几。
安樾只记得古籍中有言:
苍衍之主以身献祭,镇疫鬼鸣箫之阴魂阵。鏖战三日三夜,阴魂阵破,鸣箫却手刃其主,不知所踪。
主既殁,天级法器苍衍亦眠,终世未出。
闻颂轻声道:“她果真是鸣箫。”
“嗯,”安樾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可为何她的跟腱会成为天级法器?那男修又是如何得知?闻颂,你们一族都是如此吗?”
如此,怀璧其罪。
闻颂却否认道:“当今的宫槐陌,我从未听闻有族人被剜骨剔肉。”
但他没把话说死:“但我不能确定鸣箫也是如此。”
作为第一个疫鬼,作为阴魂阵的缔造者,鸣箫太过神秘,也太过特殊。
“一切,都要等待她的记忆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