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混沌,少女半阖着眼,声音几若罔闻:“阿伯,我不欠你的了……”
咚咚咚——
少女猛地睁眼,视线却未曾聚焦。
针扎般的刺痛从右脚后跟传来,少女小腿发力,力道却传不下脚踝,空荡荡的仿佛一截仅仅包着薄皮的瘪饺子。
“我是尾生。”门外的声音仍在继续。
少女从未听过尾生如此焦急的声音,但她只是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头埋进膝盖,用手心轻轻托住自己的右脚踝。
“不想见我吗?我感知到你的灵力波动了。”尾生又叩响了门。
床榻上的一团静若死物,连着气息也逐渐微弱。
轰!
木门如鞭炮上的小红布条般炸飞四散,尾生提着一杆银枪大踏而来:“为何你的灵力如此微弱?我很担心……”
“出去。”少女的声音很小,却骤然掐断尾生的话。
右脚踝的疼痛随着尾生的靠近愈发鲜明,好似有尖锐的石块在里面横冲直撞。
她感受到了,尾生手里那杆红缨枪,正是她的跟腱。
“让我确认一下你的状况,我……”
“出去!”少女猛地抬头,在试剑池中不曾滚落的泪水此刻簌簌而下,“我让你进来了吗?!你凭什么这么随意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是我的房间,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进来?还是你觉得我是什么需要照顾的幼童,只要你们担心了焦虑了,随便扯个什么理由就能进入我的地方?!你把我当什么了?!!”
少女不顾一切地大吼完,却骤然撞进尾生担忧的目光。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在心疼她。
愤怒过后,浓重的自厌情绪涌上少女的心头。她为何要把尖刀对准什么都不知道的尾生呢,明明是阿伯剜了她的跟腱。
她好像真的是控制不住情绪的任性孩童。少女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右脚踝处的刺痛如烈火般灼灼燃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只是……”
锵的一声响,尾生扔下时刻紧握在手上的红缨枪,向前一步抱住少女。
“不要道歉,”尾生捂住少女透亮的松绿眼睛,湿润霎时浸润掌心,“让我确认一下你的状态,好吗?我很担心你。”
少女未作声,却也没有挣扎。
尾生的灵力一寸寸扫过少女的身体,她的眉头愈发紧皱,待到脚踝处时,尾生一怔,像是不可置信般再次催动灵力探查。
“你的跟腱……你的跟腱去哪了?”尾生声音颤抖。
少女已经停止了哭泣,她从尾生手里抬头,眼眸像被雨水洗过般透亮:“你的法器,叫什么?”
尾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怔怔答道:“苍衍。”
“嗯,”少女垂下眼睑,“是个好名字,配得上你。”
磅礴的灵力绕开少女,在瞬息间爆裂而开。霎时,屋内的瓷器噼里啪啦碎成一片,窗牖处的珠帘如断金裂帛般叮叮咚咚滚落在地。
“是父亲吗,”尾生的声音极轻,“父亲胁迫你?”
少女平静道:“不是,我自愿的。”
“你如实告诉我。”
“我就是自愿的。”
“如何会有修士自愿剜肌?”尾生抓住少女的肩膀,眼中的怒气喷薄而出,“你现在的灵力连初次入山时都不如,跟腱没了,你便不能使剑,那这几个月的修炼又算得了什么?!”
臂膀处的力气越来越大,可少女仍旧重复道:“我就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