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碗里有白菜、粉条,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猪油渣,是之前熬油剩下的,她一直省着没吃。
她把第一碗递给老耿。
老耿接过碗,坐到灶前的小凳上,呼噜呼噜喝粥。
第二碗她递给杨小江。
杨小江站起来接,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她递得快,他接得慢,碗晃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烫。”春草说。
杨小江低头看见她手指上有烫伤的旧疤,指节上红红的一块,皮肤皱缩着。
那是灶台边的人才会有的疤。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
春草转过身,端起自己那一碗,站在灶台边喝。
她没有坐下——灶房太小,三个人坐不下。
她站在灶王爷的神像下面,一边喝粥,一边用铁勺搅着锅里的热水。
没人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喝粥的吸溜声。这些声音塞满了沉默,让它没那么空。
杨小江最先吃完。他把碗放在案板上,说了一声“好吃”,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春草伸手收了他的碗,放进灶台边的水盆里。
“还下着呢。”老耿忽然开口。他看着门外,雪比刚才更大了,密得几乎看不见院墙。
杨小江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路不好走。”老耿说。
“不远。几步就到。”
“自行车呢?”
“明天再修。今晚先走回去。”
杨小江走到门口。春草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慢点走。”
老耿站起来,送到灶房门口。春草也跟了出来,站在老耿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瞬间化成了水珠。
杨小江走到院子中间,忽然转过身来。
“耿叔。”
老耿看着他。
“我妈的病……”杨小江停了一下,“医生说要住院。我可能要去镇上待一阵子。学校那边,我托了周老师代课。”
老耿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杨小江摇了摇头,“能应付。”
他的目光越过老耿的肩膀,落在春草身上。
雪太大了,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站在灶房门口,身后是灶膛里漏出来的火光。
那火光给她描了一道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一幅画里。
“走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雪里。院门咯吱一声,又哐一声关上。
春草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进去吧。”老耿说。
春草没动。
“雪大了。”老耿又说。
春草回过身,走回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