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粮食,不是灶火,不是炕头的温度。
是另一样东西,一样在饥饿中生出来的、比饥饿更难熬的东西。
老耿的手抬起来了。
那只粗糙的、沾着石粉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灰白痕迹的手。
他用指背碰了一下春草的脸,就一下,从颧骨到耳根,划过一道弧线。
他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划过她的皮肤时带着微微的刺痛。
春草闭上了眼睛。
“春草。”老耿叫了她的名字,声音粗得像砂石磨在铁板上,“四年了。”
就这三个字。
四年了。
什么意思?
是四年里他每天都在忍?
是四年里他每天都想这么做?
春草没有问。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指背从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颈。
他的手指在她颈窝那里停住了,停在她的脉搏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
“爹……”她张嘴,只发出半个音。
“别叫我爹。”老耿的声音发抖,“别这时候叫我爹。”
他的手从她脖颈上移开,两只手一起捧住了她的脸。
粗糙的掌心贴着她的颧骨,拇指按在她的耳根后面。
他捧着她的脸,像是在捧一件他凿了一辈子石头却从来没有凿出来过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把嘴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
不是吻。
是压。
他的嘴唇干裂,硬得像是两片石头,带着白酒的辛辣和旱烟的苦涩,死死地压在她的嘴唇上。
春草的后脑勺被他的手按着,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接这个压下来的重量。
她没有张嘴,但也没有咬紧牙关。
她只是闭着眼睛,任他把两片石头一样的嘴唇压在自己嘴上。
老耿的嘴离开了。
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春草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呼出来的气喷在她脸上,滚烫。
他的眼睛睁着,这么近的距离,春草能看见他眼白里的血丝,能看见他眼角那条深深的纹路里嵌着的石粉,能看见他瞳孔里缩成一个小点的自己。
“我不走。”老耿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春草听懂了。
他不走——不是在灶房里不走,是这辈子都不会从她身边走。
大壮会走,杨小江会走,村里所有年轻力壮的人都会走。
但他不走。
他是石头,石头不会走。
春草的手从灶台边缘抬起来,抓住了老耿棉袄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