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冷的抖,不是累的抖,是一个人在做了一件他用全部生命去渴望、又用全部生命去害怕的事情之后,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塌了的那种抖。
他的胡茬扎着春草汗湿的皮肤,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耳根上。
然后春草的手抬起来了。
那只在灶台边忙了四年的手,粗糙,干燥,指节上全是烫伤的旧疤。
那只手搭在老耿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花白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杨小江看到这里,终于崩溃了。
不是交媾的画面,不是春草的裸体,不是老耿那根射精的肉棒——是春草的手。
那只手指插在花白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不是推开。
不是敷衍。
是摩挲。
是事后的、温存的、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的抚摸。
那只手让杨小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春草不是被强迫的。
春草不是受害者。
春草在这个又老又沉默的石匠身上,找到了某种他杨小江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他转身就跑。
院门被撞开。
他跑进雪地里,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出去。
手掌撑在地上,雪下的石子划破了掌心,血渗出来,滴在雪上,一滴,两滴,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他不觉得疼。
他爬起来继续跑。
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雪地里,他没顾上捡。
他跑过村路,跑过老槐树,他不记得自己往哪个方向跑了——不是回家的路,也不是去学校的路。
他只是跑。
往没有光的地方跑,往没有人的地方跑,往能把他和刚才看到的那一切隔开的地方跑。
杨小江又跑了一段,直到肺里像是被灌了一壶开水,直到腿软得撑不住身体,直到他撞上一棵树,滑倒在树下的雪堆里。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雪还在下。
大片的雪花从黑暗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肩膀上,他伸在雪地上的、还在发抖的手上。
他手上那道伤口被雪水浸着,血不流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没有眼镜,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和白——黑的是天,白的是地。
他夹在中间,像一粒被碾碎了的灰。
他试着站起来,腿还在软。
他扶着树干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直起身,然后往回走。
不是回耿家,是去找他的眼镜。
他顺着自己跑过来的脚印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