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师:关于你说的文化站的工作,我想了很久。我愿意去。元旦过后就可以上班。谢谢你这几年的帮助。另:我妈的病拖不得了,我明天先送她去镇卫生院。小江。”
他放下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信封上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和往日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被那个灶台边晃动的乳房和那根紫黑色的肉棒逼出来的。
他离开村子,不是因为不爱了。
是因为他终于看清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老耿那样的人。
而春草需要的,恰恰是老耿那样的人。
不是会放杂志的人,不是会在井边帮她打水的人,不是会远远地看她的背影的人。
是一个能把粮食扛进灶房、能把炕烧得滚烫、能在她被饥饿啃噬的时候把她按在灶台上让她忘记一切的人。
窗外亮了。雪停了。太阳还没出来,但东边山头已经有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杨小江站起来,把断了腿的眼镜架在耳朵上,走进西屋。
“娘,我去借板车。你等着。”
他走出家门。
阳光刺眼,雪地反射着白光,他没戴眼镜的那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走向王大叔家,借了板车,然后回家把他娘扶上板车,用棉被裹紧。
他拉起板车,沿着村路往镇上的方向走。
经过耿家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但他看见了耿家灶房的烟囱——那缕烟在雪后的晴空里直直地升上去,白得耀眼。
他知道,春草在里面。
老耿也在里面。
灶台上的火还烧着,灶台上那一滩混合着精液和淫水的痕迹也许已经被擦干净了,也许没有。
板车轱辘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他拉着车,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脚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脑子里也是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碾碎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下面,等着开春以后长出来。
他想起最后看到的那个画面。
不是春草的裸体,不是老耿的肉棒。
是老耿趴在春草胸口喘气的时候,春草的手——那只指节上全是烫伤疤的手——从老耿后脑勺上滑下来,沿着他的后颈,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抚摸。
像是在抚摸一块她舍不得凿碎的石头。
杨小江闭上眼睛。他把那个画面压在心底最深处,压在雪下面,压在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去翻动的地方。然后他睁开眼,拉着板车,继续往前走。
身后,耿家灶房的烟囱还在冒烟。那缕烟在冬天的晴空里,白得刺眼,直得像一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