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老耿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春草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雪吞没了。
她没有听老耿的话。
上午,她扫了院子,给石榴树根培了土,把水缸挑满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往院门外面看。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瘦高的身影,等一副断了腿的眼镜,等一个人站在院门口说“嫂子,我来拿我的围巾”。
但他没有来。
围巾还在灶房的矮凳上。灰毛线织的,两头不一样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一夜没动。
春草把围巾拿起来,叠好了又叠,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她把它挂在灶台边的墙上,和围裙挂在一起。
一条是她的围裙,蓝布做的,磨得发白,下摆沾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渍。
一条是他的围巾,灰毛线织的,松松垮垮,两头不一样宽。
挂在一起,像是两样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中午,她做了面条。老耿没有回来吃。她把他的那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自己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吃完,她把碗放在一边,看着院门外面。
杨小江还是没有来。
下午,她去井边挑水。
井台上没有人。
辘轳的铁把手冰凉,她的手一贴上去,皮肤差点被粘住。
她打了两桶水,挑着往回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王桂兰。
王桂兰手里拎着一只杀好的鸡,鸡毛拔得干干净净,鸡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她看见春草,脚步停下来。
“春草。”
“桂兰婶。”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王桂兰的眼睛在春草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往下移,落在她挑着的两桶水上。
“小江今天走了。”王桂兰说。
春草手里的扁担晃了一下。桶里的水溅出来,洒在她的棉鞋上。
“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早上一早。借了王老四的拖拉机,把他娘也接走了。说是县文化站有个位置,不回来了。”王桂兰看着她,“他没跟你说?”
“没有。”
王桂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里的鸡递给春草。
“拿着。”
“婶——”
“小年,吃鸡。”王桂兰把鸡塞进春草手里,“我家的鸡多。你别跟我推。一个人在家,也得好好过年。”
春草接过鸡。鸡是刚杀的,身子还是软的,带着余温。她把鸡挂在扁担头上,说了声谢谢。王桂兰摆摆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春草。”
“嗯。”
“灶台上的火别灭。”
春草站在那里,看着王桂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句话她听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是一句客套。
但今天她听出了别的东西。